第215章 行腳商,尹令(1 / 1)
卷宗一:失蹤案。
天寶十四年二月初二,農戶鄒二郎失蹤,數日未歸。
萬年縣探查無果,懸。
卷宗二:失蹤案。
天寶十四年三月初四,農戶秦勄外出務農失蹤,數日未歸。
萬年縣探查無果,懸。
卷宗三:兇殺案。
天寶十四年三月廿七,本村地理先生寶豐刺殺鄰婦,畏罪潛逃。
萬年縣以仇殺結案,通緝寶豐未果。
卷宗四:失蹤案。
天寶十四年四月十六,村南壩下秦、李兩戶十一人失蹤。
萬年縣探查無果,懸。
以上是在萬年縣查到的四樁普通案件卷宗,歸為普通案件。
其中三個失蹤案都成了懸案,至今未能破解。
至於那個兇殺案,李獻認為其實也可以算作失蹤案,因為案犯寶豐雖然被通緝,卻也是下落不明。
這就很奇怪了!
可惜當年辦理這幾起案子的縣尉,並不是現任的黃堅黃縣尉,否則倒是可以打聽打聽細節。
前任縣尉早在後來的兵荒馬亂中失蹤了,李獻在不良人們的八卦中聽說過,這名前任縣尉似乎在叛軍進城的第一天,便被安逆捉拿,此後便再沒了訊息。
哦,又是一個失蹤案。
再看那兩起特殊案件,是從鎮妖東司抄錄的卷宗。
第一起算是前面幾起失蹤案的後續——
天寶十四年五月初一,一位常年路過桃溪堡的行腳商人,在當天夜裡照常落腳於桃溪堡時,發現整個村莊內所有人詭異地集體消失。
於是這位行腳商立刻連夜趕到長安城,向萬年縣報案。
萬年縣將此案轉交給鎮妖東司,隨後案子又被迅速調去鎮妖北司。
所以鎮妖東司的卷宗內其實並沒有具體的辦案過程,只有一個辦結的結果:
經查,萬年縣杜曲鎮桃溪堡並無異常發生……
事後也確實發現桃溪堡那些所謂“集體失蹤”的村民們,依然在堡內照常活動。
這個案子除了“集體失蹤”這個頗為蹊蹺的狀況外,其實沒有太多涉及到詭異的描述。
如果其中有什麼隱藏因素,能將這個案子歸入詭異案件的話,那麼在李獻看來,其實前面幾個普通案子,也可以算作詭異案件。
只是失蹤的人數有所差異罷了。
最後一個神靈事件的資料更少。
這次根本就沒有經過萬年縣。
好在裡面終於出現了一個熟人:鎮妖東司八品星判宗英。
當時宗英還是個九品星判,她在天寶十四年六月廿八日觀星之時,發現了長安城以南,杜曲鎮方向的神靈氣息異動,於是立刻上報。
當時太上皇仍然在位,北方的局勢已經十分緊張。
朝廷與范陽已不止一次互相試探,又有楊國忠在朝中不斷進言,試圖迅速逼反安祿山。
當月玄宗為榮義郡主和安祿山之子安慶宗賜婚,下詔安祿山赴京師觀禮,安祿山以重病為由推辭。
此時雙方已經近乎明牌。
所以那段時間,京內幾乎所有星判都十分忙碌,夜晚觀星,白日演算星圖,試圖捕捉到北方異動的先兆。
所以才被宗英偶然發現了桃溪堡的異狀。
然而這件事上報以後沒多久,案子便再度被調去鎮妖北司,鎮妖北司最後向鎮妖東司反饋了一個極其粗糙敷衍的結果:
經查,名為“通天神”之野神略有異象,已平息。
略有異象……
平息了……
那麼莊宅司對桃溪堡的穢惡汙染隱患,為什麼會判定為“極高”?
李獻搖搖頭,他對明天的桃溪堡之旅,已經越來越沒底了。
這些卷宗全都沒頭沒尾,依然只是給李獻提供了大量的推測和想象空間,沒有提供切實可靠的幫助。
李獻不死心,又往前翻了翻,翻到那個詭異案件時,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這個案子出現了一個外人。
一位常年路過桃溪堡的行腳商人。
李獻眉頭一挑,手指隨著目光在字裡行間移動,最後指定在一個名字上面:
報案人:豐陽尹令。
商州豐陽人,行腳商,從豐陽到長安,可以經由商州上洛,走驛道過藍田、五松驛、太寧驛,從春明門進長安。
也可以行小道,經過杜曲鎮,從啟夏門或者明德門進長安。
很合理。
最最關鍵的是,這個尹令,李獻可能認識。
肅明觀陰會那個胖子,就叫尹令,商州豐陽籍,商人……
“呼——”
李獻吐出一口氣,總算找到一點線索。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這一番奔波下來,已經日頭西斜,天色昏昏沉沉,晚霞照遍了半個長安城。
李獻沒有遲疑地拿起卷宗動身,直奔宣陽坊萬年縣衙門。
……
萬年縣,黃堅這兩日心情極佳。
程元振死了,魏武安撿了個神策軍中尉,魏內侍——或者叫魏將軍——的親信、義子肖長安,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昨天肖長安派人給肖萬年捎了句話,說是黃堅上次提過的那樁勾當,已經可以往前推一推了。
具體怎麼推,如何將利益最大化,黃縣尉早就在心裡盤算了八百遍,可以說是胸有成竹,現在就缺一個最核心的人物加入——
李獻。
已經好多天沒見過李獻的黃縣尉,正琢磨是提點兒東西上門拜訪,還是找個酒樓將李獻約出來。
他一邊琢磨,一邊讓人去請肖萬年。
誰知肖萬年沒到,李獻便自己來了。
……
“尹令?”
黃縣尉聽完李獻的來意,不由得發懵。
天寶十四年的案子,要追溯?
你當不良人的時候,也沒這麼勤快啊?
“也不是追溯整個案子,我是想查查這個尹令,有沒有留下什麼資料。”
李獻連忙解釋。
“哦,這個人啊……”
黃縣尉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天寶十四年的時候他還沒在萬年縣混。
不過有人知道。
黃縣尉親自跑了一趟班房,將一位老公務員叫了過來。
這個人李獻也認識,司刑佐老於。
老於的爺爺就是萬年縣司刑佐,他爹也是,最後傳到他手上,又幹了快三十年。
一門三代司刑人,守望奉獻薪火傳。
“杜曲鎮桃溪堡兇殺案的報案人?”老於摘下軟腳幞頭,抓了抓稀疏花白的頭髮,苦思冥想地道,“這個案子是有印象的,報案人我也見過,但長什麼樣真記不起來了。”
於是李獻便將胖子的形象描述了一遍。
聽完以後,老於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笑了:“說啥呢!行腳商,大胖子?不對不對,不可能!這世上就沒有長得胖的行腳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