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收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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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莊子內,孟關山在得到肅明觀陰會的第一手資訊以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來。

他已經知道所謂信眾交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也明白光明教在光州擄掠那麼多難民,到底想要做什麼。

然而孟關山此刻對光州鞭長莫及,他只能先處理眼下棘手的問題。

十三名一再篩選過的巡夜校尉與守夜人,正在與陳匪石等人對峙,雙方劍拔弩張,彷彿隨時會爆發一場爭鬥。

“幹什麼?”孟關山不及下馬,便奔入莊內喝道。

眾人齊刷刷向他看來。

一名巡夜校尉神色倨傲地道:“孟司監,這位陳司監不准我等離開,這是什麼道理?”

這人姓衛名典,是太常寺的人。

七品力士。

孟關山選的這些人,都是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對他們秉性、立場已有一定了解,各自所在衙門也並不敏感,所以自認為是可以嘗試駕馭的。

誰知行動尚未開始,便已經有人跳了出來。

他慶幸自己昨夜讓陳匪石過來坐鎮,否則此時局面早已無法控制。

他陰沉著臉,看向那位巡夜校尉,淡然道:“派你們來是本司的命令,讓你們等在此間也是本司的命令,請陳司監在此代我約束眾人,同樣是本司的命令。陳司監的要求,便是本司的要求,你還有什麼問題?”

“那憑什麼禁止我們向外聯絡?”

衛典顯然並不完全買孟關山的帳,依然在大聲質問。

孟關山瞥見其餘巡夜校尉和守夜人們,都有幾分意動,情知必須快刀斬亂麻,不得任由此人在這裡大呼小叫,挑戰自己的威嚴。

他指著屋內的一張高腳幾,平靜地道:“解下你的腰牌,就可以離開這裡。”

衛典一張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昨晚的命令實在蹊蹺,所有人都猜到今日必有大行動。

所以包括他在內的幾人,都想立刻聯絡各自所在的衙門,通風報信。

這些人很清楚自己在為誰效力,加入巡夜司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效忠的是自己本身所在的衙門,加入巡夜司,不過是為了打通一個用本衙門資源換取功勳的通道。

所以孟關山的命令他們會聽,但前提是要向本衙門通報,並得到本衙門真正上司的首肯!

然而此刻似乎是必須二選一的境地,如果選擇退出巡夜司,就等於關閉了本衙門用資源換取功勳的門戶。

眼下的衛典,便陷入此等進退不得的處境。

“孟司監何必如此?”衛典咬牙道,“其實只要准許屬下回報太常寺,得到應允之後,自然願為本司效死。”

他語氣之間,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也重新將自己擺到了“下屬”的位置。

其餘鬧事的人紛紛看向孟關山,目光之中神色各異,顯然都在等待司監大人的反應。

“不必了。”孟關山扭頭對自己手下的兵曹說道,“記一下,取消太常寺派遣巡夜校尉的資格。

“下次他們派過來的人,不論品階一律降格為守夜人,不得晉升校尉。”

說罷,他不再看那衛典,而是將目光掃向其餘十二人。

其餘人紛紛眼神躲閃,不敢與之對視。

而一旁的衛典急道:“孟司監一定要如此不講情面?”

這訊息一旦傳回長安,傳到太常寺,那太常寺這麼久以來的佈局和鋪墊,就全都要付之東流!

守夜人與巡夜校尉的許可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能接觸到的任務和行動,也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巡夜校尉能拿到的功勳,要十倍於手下的守夜人不止。

到時太常寺會損失巨大,自己就成了太常寺的罪人!

最重要的是,如果這是最終結果,那麼自己於太常寺將再無任何價值,反倒是個每月要消耗大量功勳供養的累贅。

孟關山不再理會此人,剩下的話也不用他來說。

那位兵曹對他的吩咐做了記錄以後,便上前一步,神情嚴厲地盯著衛典道:“此地是巡夜司佈防重地,無關人等不得逗留,立刻解下你的腰牌離開!”

衛典臉色發白,一手攥住自己的腰牌,徹底失了主意,掌心盡是汗水。

“立刻解下腰牌離開,否則將以干擾重大軍務、竊聽機要將你捉拿歸案!”那位兵曹臉色一沉,再次大聲喝令。

衛典看了看孟關山,目光中露出祈求之色,想要服個軟,卻又不知如何張口。

“五、四、三……”兵曹直接開始倒數,一聲聲像是壓在衛典心頭的巨石,讓他愈發喘不過氣來。

“二……”

啪!

衛典猛地扯下自己的腰牌,放在高腳几上,快步離開了這座莊子。

因為他知道,等兵曹數完,如果自己還在此處,那他真的會被孟司監下令抓起來。

孟關山看向剩下的十二人,問道:“誰還有問題?”

所有人都低下腦袋。

孟關山點點頭,這些人,從這一刻起,才真正算是他的麾下。

“出發。”

……

陳州。

刺史王綸一身淺緋色圓領袍,揹著手立於城隍廟內,城隍神像之前。

清癯凝重的面容,與面前那憨態可掬的神像,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手中拿著一份門下省轉來的詔書,其中措辭嚴厲,急令他立刻進京,陳述發兵光州始末、動機,並當庭接受質詢和問責。

罷官恐怕都是輕的。

但王綸知道,這不是聖人的意思。

因為皇帝早已病入膏肓,無法理事,這不是什麼秘密。

哪怕太上皇的身子骨,都要比當今這位聖人強得多。

所以他不會返京,更不會去接受什麼質詢和問責。

非他不忠,而是天將倒懸,人界氣運已然岌岌可危,此等情勢之下,人傑不可輕死,有用之身不可拋棄。

相較而言,忠孝仁義的虛名,算得什麼?

王綸自認為算是人傑,此身也算有用之身。

當然,相比於自己的結義兄長宇文佛,又遠遠不如了。

他想知道遠在光州的義兄此刻安危如何,便向那神像作揖問道:“丁兄,叨擾了。”

那泥胎神像之上突然華彩流轉,笑容可掬的城隍神丁策,忽的化作肉身模樣,穿著一身寬大道袍,笑道:“王刺史,拜見拜見!”

說著,連連拱手。

此地不分文武城隍,只有一位道家城隍,頗有堪輿測算之能。

“煩請告知宇文佛此刻怎樣?多謝丁兄!”王綸又作了個揖。

“你我分屬同僚,何須多禮。”丁策掐指一算,數息以後說道,“宇文佛氣息尚在,浩然若明星,一時半會死不了。”

王綸道:“我想讓他入京,守著聖人,可有辦法?”

丁策微微蹙眉,遲疑地道:“你對長安有所擔憂?”

王綸嘆道:“旁的人死一個活一個,實際與人界氣運相關不大。

“但那位倘若遭遇不測,恐怕王庭正統僅剩的那一分半,也要大大耗損,到時跌破五分,人界頓失天然屏障,恐怕天下紛紛浩劫。

“丁兄不妨替那位算一算。”

丁策神色一變,連連搖頭:“聖人命數,豈可測算!我想辦法替你傳一傳話罷了。”

……

光州,叛軍大營。

宇文佛一身紫袍,連殺七名白袍白帽的光明教高手,氣勢已然達到頂峰。

正當他騰空而起,準備殺進叛軍中軍大帳所在的營盤之時,突然見到側前方,有大量難民從一片營房之中被驅趕而出。

這些難民約莫三百,被十幾名光明教教眾分作兩處,被逼迫著,分別向兩塊新做的神位跪拜禱祝。

宇文佛一愣,不知這些人在做些什麼,以為那些白袍教眾,正在逼迫難民信仰光明教,向那位所謂“光明神”禱祝。

此時人群中走出兩名手持光明杖的祭祀,在兩撥人群前擺開儀式,大做法陣。

兩道神靈氣息頓時便憑空降臨,宇文佛微微蹙眉,不知這些人到底作何勾當。

然而下一秒,那些難民便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一茬茬倒在地上,數百人轉眼間氣息全無,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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