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廢墟與死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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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獻祭長安城信眾,共計一萬七千四百四十一人,預計還會有三至四萬人陸續感染‘失神病’而死。當然,這是大唐朝廷處置及時的情況下,若是遷延不管,或許這個數字會更多。”

“這遠遠不夠!神主的復甦需要更多、翻倍!”

“是的,是的……如果原本的計劃奏效,長安一夜間會死去十萬人,可以立刻完成神主的需求……可惜,桃溪堡的獻祭被人破壞,只開啟了深淵之門,未能演化為不毛之地,這是我們的失誤……否則不出兩年,黑暗將籠罩長安,長安將成為一座空城。”

“沒有黑暗,就沒有光明!主對此非常不滿!罰你事後去往蛩蛩(音:窮)洞天揹負冰魄一年。”

“屬下伏罪,我主慈愛,寬仁至斯,敢不效死。”

“繼續講!”

“是……主之忠僕通天,於長安大興善寺另造深淵之門一座;於長安興化坊造活死人墓一座;種下兇獸夢魘一頭;於長安井下暗河中藏入虺(音:毀)妖一隻,長安暗河尚有四分氣運,只要餵養得當,不出三年虺妖可以化成蜧身大蛇,興雲佈雨,漫灌長安……此外……”

講述到此處,老者抬起手中蛇頭柺杖,在身前一個厚重長滿青苔的石匣上,輕輕一敲。

咔嗒。

石匣頓時發出一聲滯澀的機括轉動聲,隨即便彈開了一條縫。

老者將蛇杖橫放在膝蓋上,彎下腰,雙手將石匣的蓋子掀開,轉向上首坐在陰影內的中年。

石匣中靜靜躺著一塊橢圓形的青銅龜甲。

這塊青銅龜甲歷經數千年,但因石匣儲存完好,因此龜甲上至今只有右下角的部分,呈現出青灰色的銅鏽,其餘地方仍舊保持著金燦燦的外表。

龜甲之上,銘刻有數十個遠古文字,多以象形為主,需要專人來解讀這些文字所記載的內容。

“另外……”蛇杖老者繼續方才的話語,說道,“我等幸不辱命,成功竊取《丹誓》!”

上首的陰影之中,這次沒有任何表示,只有一道光束忽然投射過來,緊緊映照在那青銅龜甲之上。

緊接著,那光束散發出陣陣灼熱氣息,青銅龜甲驟然發亮,右下角的一點銅鏽瞬間簌簌消散。

“代價是什麼?”上首陰影中的人緩緩道。

“主之臂膀,盜神,需要沉眠至少半年。”

雖然說的是代價,但蛇杖老者言語中卻帶著幾分傲然自得。

趁著太液池底那尊神靈斬殺太歲神與高羨君的絕佳時機,蛇杖老者悄然催動一件法器,趁著人族氣運低落,人界屏障薄弱之時,引導盜神的力量滲透至此,成功竊走了深藏湖底的石匣。

憑藉一系列事件的推動,以及時機的把握,將原本預計要沉睡三年以上的代價,縮小至半年,足可算得上是功不可沒。

上首陰影之中,那束光芒緩緩收斂。

“去往蛩蛩洞天之前,將丹誓送往小畜洞天,交予後天王,請神主直接降臨破壞吧……”

這人語氣中已然顯露出深深的疲憊之意,似乎下一秒就會直接沉睡。

但他還是多加了一句:“還有,傳命王除,讓他找出那個破壞桃溪堡儀式之人,格殺!”

……

“仇準,萬年縣八品符師,巡夜司九品守夜人。

“習練《封天符籙》,偏向封印和壓制。

“月前由國子監四門助教李練引薦,加入肅明觀陰會。

“半月前,在文廟與萬年縣,均有立功受賞記錄。

“事發前不久,引薦昇平坊更夫牛黑子加入肅明觀陰會。

“最後一次陰會之上,牛黑子以一萬功勳買走兩百信眾,祭祀尊號為‘洞庭玄女’。

“經查,‘洞庭玄女’屬朝廷在冊正統神靈,本名藍觀音,出自洱海春陽宮。

“此神如今在丹城軍任軍醫,巫祝姓李,名獻,昇平坊人,萬年縣司兵佐、不良人,巡夜司守夜人。

“至於此人修行法門,目前所能確切查證的是八品兵器師兼八品靈媒,同時有七成可能兼修詭弁或者武道……”

正在仔細傾聽稟報的王除陡然抬頭,蹙眉問:“四神竅?!探查是否有誤?”

“詭弁與武道,是從鎮妖司與巡夜司遞交的部分稟章與公文中猜測的,這個猜測就寫在那些公文的批註之上,並未下發返還,批註者是司天監的一位靈臺官。

“只是批註用詞頗為模糊謹慎,並未做絕對的判斷。

“同時這位靈臺官推測,鎮妖東司與巡夜司在這些有關李獻的彙報上,大概存在著一定的隱瞞。”

聽完,王除抹了一把絡腮鬍,兩道長眉微微蹙起。

他用不著分析,本能便感到這個李獻有問題。

四神竅或者三神竅只是一方面,這些內容雖然是有關仇準的資訊,但其中有兩個重複出現的關鍵詞“萬年縣”、“昇平坊”,這兩個關鍵詞都能指向李獻。

反倒是目標人物仇準,在這一系列的相關資訊中,沒有體現出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點。

“不惜一切代價捉拿仇準!”王除霍然起身,一掃在肅明觀陰會中毫無存在感的平庸形象,目光凌厲地道,“我親自去會會那個李獻。”

……

李獻走出貓耳朵巷自家大門,已是時近中午。

一抬頭,長安城上空紅雲早已散去,露出了灰濛濛的天空。

“崔寶寶下班了啊……”他嘟囔一句,揉了揉眼,還有些疲累困頓。

可我這會兒得上班去了……

李獻邁著虛浮的步伐,朝貓耳朵巷外走。

昨夜解決掉那個剖腹產的老孃們以後,連續逃亡、激戰許久的李獻也已接近極限,於是便就近在自家睡下。

誰知剛剛入眠,便被武道突破至第八品四體境時,正陽宮的震盪驚醒。

隨後便一邊努力抵抗疲憊和睏意,一邊按照祝融百鍊決的功法鍛打氣勁,以鞏固境界。

一直忙到現在,正陽宮中那些猶如混沌剛開的散亂氣息,終於被提純理順,武道第八品四體境也徹底穩固下來,李獻這才暫停功法,起身出門。

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直接邁入了第八品的中段,至少基礎打得相當紮實。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李獻說不上來那是種什麼味道,但聞到以後,還是本能地有些不適。

不是身體上的不適,而是純出於心理。

因為他能從這複雜的味道中,隱約分辨出一些焦糊味、煙塵味、血腥味,還有腐敗潮溼的味道。

路過羅三郎家時,巷子對面的那片廢墟上,有幾個小孩在碎磚土塊中扒拉尋找著。

他們並不是在救人,只是單純想找點零嘴,或者錢財。

最好是房樑上掛的臘肉。

李獻沒理會,徑直走過。

然而一個小孩卻發現了他,立刻啐了一口,指著他的背影叫道:“是李狗嫌,快砸他!”

說著便拾起一塊碎磚,狠狠地丟了過來。

其餘幾個小孩紛紛效仿,一邊笑一邊罵一邊瞄準李獻的背影亂丟亂砸。

其中有兩個孩子腦袋上還戴著孝帽,腰上也圍著麻布,但他們似乎並不對失去家人這件事有所感傷,反倒沉浸在翻找死人財物和砸罵李狗嫌的歡樂之中。

李獻任由幾塊小石子砸在背上,不痛不癢。

至於大一些,帶著風聲的石塊,則輕輕巧巧地避了開去。

他當然不打算和這些鄰居家的孩子計較,孩子的行為都是大人教的。

但他也同樣沒想跟那些大人們計較,更不打算遵照從前的先例,對鄰居們搞點惡作劇。

因為他一路走過來,再順著巷道向前望去,發現十家有五六家的門前,都掛出了白紙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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