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逃兵(1 / 1)
隨著外來者“侵入”“邊境線”,中年顧不得整理地上的糧食,立刻帶領所有人集結在一起,包括女人、老人和孩子。
他們正面迎向那些入侵者。
然而,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迎了上去。
那兩名神靈的使者——“終有一日她會注視到此,派她的使者來幫助你們,並給予你們恩賜”,那個青年道人是這麼說的——並未直接離開,而是走向了那些入侵的流民。
李獻走向那些人,並攔住了最前頭的那個。
他還是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向這群人說道:“願意接受我的傳教嗎?我可以幫你們治病和療傷。”
“滾你媽的!”兇悍壯碩的流民抬起刀尖便攮向李獻的小腹。
“唉……”李獻嘆息一聲,抬手便攥住那柄刀的刀刃,讓那刀尖再也無法向前分毫。
壯碩流民使出吃奶的力氣,雙手緊緊握住刀柄,不斷試圖向前捅,或者向後拉扯。
但那柄刀就像插入了一座堅硬的岩石,根本無法再移動分毫。
“何必呢!”李獻一臉真誠地道,“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壯碩流民此刻已經滿臉通紅,緊咬牙關,脖頸上青筋暴起,聞言大罵道:“知道你奶奶!”
他身後那些流民全都在看著他,沒有人貿然上前,只是靜靜看著,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又似乎只是在等一個結果。
“我來告訴你吧,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相親相愛。”
李獻抬起左手,輕輕撫摸壯碩流民的頭,語調異常溫和地繼續說: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有緣才能相聚,有心才會珍惜,何必讓滿天烏雲遮住眼睛?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有福就該同享,有難必然同當,用相知相守換地久天長。
“你說是不是?”
壯碩流民早已呆住,雙手還握在刀柄上,一時竟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李獻突然鬆開那柄刀,坦然張開雙臂,將自己的腹部和胸口全都暴露在刀尖下。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並沒有去那刀尖指向的腹部,而是看他的手。
剛才攥住刀刃的右手。
那裡毫髮無傷,人們神色全都發生了變化。
“家人們吶!”李獻突然放聲疾呼,張開的雙手用力揮舞了一下,
“我們都是大唐的子民,都是一衣帶水的同胞,怎麼可以互相爭搶,互相廝殺?
“殺人不如求神,我這裡有一位神靈,神力無窮!
“拜一拜,拜不到吃虧,求一求,求不來上當,我身後那些家人們就是最好的榜樣。”
入侵者們紛紛將目光轉向聚居點內的那群保民。
當然,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堆神奇出現的糧食上。
很多人目光閃動之間,已經表現出了明顯的意動。
這些人當中有個矮個的大漢,不但眼中流露出貪婪和渴望,喉嚨也在不斷上下湧動。
不過這人身量雖矮,卻沒人擋著他的視線,在他前方的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向兩側讓出一些空間來。
矮個大漢突然伸手,推開那持刀的壯碩流民,一雙三角眼逼視著李獻問道:“拜哪個神?給吃的就拜,不給就滾開!”
我擦,要領雞蛋才肯信教是吧?
古代人也這麼現實的?
問題是藍觀音現在沒有糧食可發,畢竟牛黑子已經把玉浮觀廚房裡的那點存貨,都給獻祭乾淨了。
李獻知道這傢伙才是真正領頭的,便湊到那矮個大漢耳邊低聲道:“距此二十里外有個小兜山,山上有個土匪寨子,裡面有四十來個土匪。”
矮個大漢一愣,蹙眉道:“這跟我們有啥關係?”
李獻繼續說道:“寨子裡有存糧,不算多,但夠你們這些人吃上三五十天的。”
寨子裡的糧食李獻已經提前估算過了,米麵只有百來鬥。
這幫流民一共六七十人,敞開了吃肯定吃不了多少天,但節約點三五十天應該能應付。
矮個大漢遲疑地道:“寨子地形如何,修築工事如何,有沒有強弓硬弩?”
李獻嘴角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微笑,盯著那矮個大漢。
矮個大漢被他盯得發毛,乾脆梗著脖子道:“我們就是逃散下來的府兵,怎樣?”
李獻暗道我還不知道你們是逃兵?
找的就是你們!
他此次來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兩夥人,一夥就是這個聚居區的保民們,一夥便是這幫逃兵。
不是他不想找到更多,而是經過連續幾日的考察,這數萬流民之中,符合他兩套要求的,就只有這麼兩夥人。
保民的首領叫吳漢,與他一道兒的那些保長、保民們,都是固始縣青峰鎮人。
那個吳漢讀過幾年學塾,是個有頭腦肯擔當,而且很能守住底線的一個人,正好符合李獻的要求。
至於這個矮個大漢,原先是府兵中的一個副隊正,諢號叫“花泥鰍”,早在半年前便跟著官軍在光山、樂安一帶抵抗過叛軍。
不過後來官軍接連失勢,他們這撥人被打散以後,便趁亂逃了。
此後近半年時間,這幫人要麼四處劫掠為生,要麼乾脆投了叛軍混飯吃,還跟官軍打過兩回,每次見勢不妙就逃跑。
而且總是能安然脫困,所以才被叫做“花泥鰍”。
現在他們又洗白成了流民,只是匪氣不改,殺性頗重。
這幫人符合李獻的另一套要求:
兇悍、大膽、有一定戰鬥力。
其實相同條件的流民團體不是沒有,據李獻的觀察至少還有四個符合要求。
但他還有兩個硬性的前置條件:有前科以至於無法再被官軍招安、沒有吃過人!
完全符合這兩個前置條件的,只有花泥鰍這夥人。
這夥人寧願冒險投了叛軍找飯吃,也沒有選擇吃人。
然而投叛軍的行為,也就讓他們染上了無法洗清的汙點,以至於絕對不可能再被官軍所接納。
李獻拿出另一個木雕神像,說道:“我保證你們絕對能攻下那個寨子,土匪守備的具體細節,我可以路上再跟你們說……
“現在,拜神吧!”
花泥鰍嚥了口唾沫,也沒去徵詢旁人的意見,只又問了一個問題:“這個神能不能先讓我們吃一頓飽飯?”
簡直是不忘初心。
“不能。”李獻搖頭道,“但神靈會賜給你們一部分額外的力量,你們要用神恩賜的力量自己去搶飯吃——但是隻能搶我指定的目標!”
“你保證?”花泥鰍道。
“我保證二十里外的小兜山上有個土匪窩,保證窩裡有一百多石糧食,保證神會恩賜你們力量,保證你們能打贏那幫土匪。”
李獻非常嚴謹地保證了一大堆。
目的就是讓花泥鰍別特麼再問了。
要不是另外幾個能打的流民團體都在餓肚子的時候吃過人,觸碰了李獻的底線,他早就換個人打交道了。
“行,快特麼請神像,速速拜完了搶吃的去!”
花泥鰍叫嚷一聲,直挺挺跪了下來。
他手下那幫人,也都紛紛跪下,雖然稀稀拉拉的,但總體來說紀律還算過得去。
李獻暗暗點頭,他將神像捧在手中,說道:“聽好了,這位神靈的尊號是:熒惑神女,亥初靈官,寒山聖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