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門(1 / 1)
李獻的陣式停在最後一筆,神本揹負的濃濃惡念在轉易以後也所剩無幾。
只差一點點,這道“門”便可以在此處開啟,並直通深淵!
“門”陣式加上深沉如海的惡念,便可在一定程度上替代深淵之門。
只是一般的陣式無法長時間承載深淵的侵蝕,要不了多久便會朽爛崩潰。
司空無敵給的這種,以佈陣之人靈性的強度和對陣式的理解,可以維持半個月至十八個月不等。
以李獻相當強悍的天賦和機緣,目前布成這種陣式,能維持的時間可以達到整整十五天!
深淵行者可以自由出入深淵,但是必須要有“門”。
深淵只會在人界惡念達到一個極點之時降臨。
就像李獻半年前在貓耳朵巷,與腹語老嫗一戰,將神本內的厄難氣息全數轉移到老嫗身上後,在其體內誕生了一個尊者級的魔物。
那魔物向李獻施加了一個極為惡毒的詛咒,這個詛咒達到了惡念的極致,將部分深淵召喚而來,吞掉了李獻的靈體。
“門”的機制與詛咒其實不同,門本身並無善惡之分,但李獻在勾畫陣式之時,便將足夠大量的惡念轉易其上,成為一個極度“惡”的點,以吸引深淵的降臨。
實際上是對深淵的一種“欺詐”。
但深淵並不在乎——它要的只是惡。
吸收惡念以強大自己,若世人皆惡,那麼人界便是深淵。
其實在李獻數月來走遍光州,目睹無數苦難慘劇,他有時候甚至覺得,那些情景、那些地方、那些人所擁有的惡,並不比深淵良善多少。
而且當惡達到了某種程度的時候,李獻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將此轉易到自身,或者神本之上。
以至於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便收集到了足夠創造一次惡念之門所需的“惡”……
極致的惡念從“門”中散逸出來,周圍的樹木在沙沙抖動,一團團的霧氣焦躁地來回翻滾。
李獻沒有急於將這個“門”徹底完成。
他手指向地面,那個陣式最後結尾之處,在等待。
一直在持續影響他情緒的“致命迴響”突然消失,剛才出現的那尊,巨大而強悍的靈體,突然之間從他的感知之中脫離。
就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抹去。
然而李獻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迷惑人心的假象。
周圍的所有攻擊都已停止,好像也在等待著什麼。
一時間整座山變得寂寂無聲,李獻則始終保持著現在的姿勢,繼續等待。
但他知道,他等的那個東西,其實已經來了。
這時,他感知到代表宋義玄的那道白光突然便動了,下一秒便飛速向自己這邊而來。
應該是鄭睢與嶽謙會合以後,透過觀星給出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李獻立刻將目光轉向嶽謙與鄭睢那邊,果然,鄭睢似乎完成了任務,正在向山下退卻,與另外幾個同僚會合,而嶽謙也已啟動,在向自己這邊快速移動。
李獻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再等了,他手腕一抬,指向地面的食指便再次移動起來。
“停下!”
伴隨著一道深沉空曠的嗓音響起,一道虛幻的巨大身影,緩緩顯露出來,就在李獻身前不足三步的距離。
李獻抬眼看向那巨大身影,輕輕笑道:“終於肯出來了?閣下便是這座山的山靈?”
山靈便是這座山靈性的顯化,它就是這座山,這座山也就是它。
那巨大身影彷彿一尊肌肉虯結的巨人,透明的皮膚呈現出青綠之色,此刻正蹲在李獻身前,緊張地盯著他的手指。
“是的,我叫崇山。”巨人緩緩開口,“請不要在我的身上開啟深淵之門,我可以讓大霧散去,再送給你和你的同伴每人一件珍寶。”
“崇山?”李獻笑著搖搖頭,“你不能散去大霧,而且我這也不是深淵之門。不過我們可以做個交易,怎麼樣?”
這座山靈似乎格外膽小,它搖了搖腦袋,心虛地道:“我不做交易,你們人類太過聰明,我一定會輸的!”
李獻眼看宋義玄與嶽謙越來越近,一顆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仍舊不緊不慢地道:“不是賭博,是交易,交易就是各取所需。你聽過‘雙贏’嗎?”
崇山愣愣地道:“雙贏?”
“就是我們兩個,一起贏!”李獻笑得格外燦爛。
崇山做出了“撓頭”的動作,隨即問道:“那誰會輸?”
李獻伸手向遠處宋義玄和嶽謙的方向一指:“他們!”
……
唰!
全靈體狀態的宋義玄突然從濃霧中閃現而出,靜靜漂浮於空中,俯瞰著腳下這片空地。
那地方,本該有點什麼東西的。
但現在,卻被一片新土所覆蓋。
沒有苔蘚、沒有山石、沒有延伸過來的樹根,甚至連雜草都沒有。
只有一塊光禿禿裸露在外的土地。
宋義玄微微眯起雙眼,神情變得複雜而又冷漠。
四息過後,嶽謙的雙腳重重落下,砰的一聲,濺起一團灰土。
這位鎮妖北司中候身背巨劍,低頭檢查了一下現場,沉聲道:“他剛才應該就在這裡!”
宋義玄緊抿嘴唇沒有言語,這是很明顯的結論,無需他再點頭認可。
一個大活人,這麼短的時間,能逃去哪呢?
宋義玄臉色極度陰沉。
嶽謙連忙說道:“屬下再叫鄭睢過來!”
不等上司同意,他便徑直以銅針向下聯絡。
……
李獻站在妘吉面前,此處是一條幹涸的河床,妘吉蹲坐在河床之上,將一塊塊橢圓形的黑色鵝卵石堆在一側,認真得像是在收集什麼珍寶。
見到突然出現的李獻,妘吉呆了呆,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作為這塊領地的護院和管家,他在反應過來以後,便立刻直起修長高大的身軀,向李獻俯身行了一禮。
李獻卻感覺這位管家先生,好像變得比半年前更加詭異了。
具體表現出來的特徵為:眼窩比原先更深,兩邊嘴角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開裂,雙眼的瞳仁也從原來的純黑,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灰色。
妘管家似乎看出了他審視的目光,立刻露出幽怨的神色,嗓音低沉地道:“您已經半年沒有回來了。”
對哦……
李獻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半年沒回到自己的領地了。
這位管家在這裡苦等了半年,沒有自己施加厄難轉易,或許已經被厄難侵蝕很深了。
李獻撓撓頭,一時間有些汗顏。
妘吉指向身側的那堆鵝卵石,說道:“這是我為自己準備的墳墓。”
李獻慚愧得無地自容。
他招來神本,揮手將妘吉身上已經濃到快溢位的厄難氣息,轉移到神本之上。
剛剛才恢復清明的神本,瞬間又被染成了濃重的黑色,並因為厄難氣息太過濃重,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躁動。
——那是異化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