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交易(1 / 1)
妘吉的瞳仁重新變回純黑,眼窩也逐漸平緩,嘴角的裂痕卻只能等待慢慢修復。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再次作揖,說道:“多謝。”
李獻道:“別謝了,我的領地最近怎麼樣?”
“您所說的‘最近’指的是最近幾天,還是最近一個月,還是最近半年?”妘吉十分認真地詢問。
李獻臉一黑,又跟我陰陽呢是吧?
不就是半年沒來嗎?
這是我故意的?
“最近半年……”
李獻尷尬地說。
“哦……”妘吉抬頭望天,想了想片刻道,“還行。”
“……”
李獻正要無語間,卻見妘吉收回目光,平視著他道:“不過,我們附近來了個新鄰居,似乎對我們有點敵意,兩個月前對方截斷了流經您領地的這條河流。
“周圍遊蕩的魔物也比半年前增加了好幾倍,現在還不知道它們有沒有什麼意圖。
“這些事,或許你該找個時間處理一下了——這個時間最好不要超過半年。”
好好好,過不去了是吧?
李獻咬了咬牙,直接回避了這個問題,然後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要不,我們打個賭?”
妘吉一愣:“您想打什麼賭?”
“就賭上邊那個大傢伙有沒有接受我的交易。”李獻笑了笑,重新恢復自信輕鬆的神態,“賭注就是,你教給我一些有關我天外天的知識。”
然後,他便消失不見,那個通體漆黑的神本,也隨他一同離開了深淵世界。
妘吉站在原地,定定地發了一會兒呆,才自言自語地道:“可是,您還沒說要下注在哪邊啊……”
頓了頓,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無語地道:“這個賭注……原來你不管下在哪邊,都是我輸啊……”
……
鄭睢獨自在濃霧中奔跑。
一直對他貼身保護的戴桐今日要揹負千人鑊,因此無法隨同保護。
已經習慣身邊有個貼身保鏢的鄭睢,此時孤身一人,不免心有惴惴,腳步下意識便快了幾分。
星判並非擅長直接作戰的假道,對肉身加強不多,即便他已是七品,肉身素質比常人強一些,但在這濃霧之中所見不過三尺見方,攀登著溼滑的山道,內心又急躁又不安,步伐不免凌亂匆忙。
然而越是如此,心中的急躁和不安只有更甚,情緒上也出現了明顯的壓抑慌亂。
鄭睢聽到自己逐漸粗重的喘息聲,腿腳也越來越不利索,最近的一段路已經連續踩空兩次。
他抬頭看了一眼宋司監和頭兒的方向,心裡又定了定,好在,兩位上官就在不足兩百步以外。
咔噠!
鄭睢突然踩中一根枯枝,發出一聲脆響。
他悚然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抓一根下垂的藤蔓,然而下一秒,他臉色陡變,因為他抓了個空,身體頓失平衡,重重向下摔倒。
剛才明明有根藤蔓的!
在這一剎那,鄭睢腦中閃過一個無奈又不解的念頭。
啪!
突然,鄭睢下墜的身體陡然一頓,竟被人抓住了手臂,將他硬生生拉了起來。
“啊!”鄭睢下意識叫出了聲,心中先是一喜,以為是嶽謙趕到,繼而一驚,因為他明確感覺到頭兒他們還在原地未動,最終驚恐地看向拉住他的人。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李獻那張笑容燦爛的臉,此刻在鄭睢眼中,卻不啻於恐怖的惡魔。
“看來我賭贏了啊!崇山接受了我的交易。”李獻的笑容更加溫和友善。
他的腳下,一座漆黑虛幻的“門”,正散發著濃烈的惡念氣息。
說話間,李獻從兜裡摸出一枚妖丹,來自殺死仇準的那位虎妖,品階七品。
隨手將妖丹丟棄在地,一座巨大的虛幻身影瞬間顯形,俯身拾起那枚妖丹,在身上蹭掉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丟入張大的嘴巴里,一口吞掉。
“咕嚕……”崇山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身影重新變淡消失,轉眼不復可見。
李獻略感惋惜,那枚妖丹之中蘊藏一種名為“血海”的幻術,讓人彷彿身處血海,念頭和動作都會受到阻滯。
如果做成輔助型法器,在團戰之中還是頗為實用的。
不過這妖丹上的靈性已經消散了一部分,做成法器以後能力會減弱,而反噬也會相應放大。
所以用一枚七品妖丹做交易籌碼,讓崇山將“門”轉移到他指定的位置,李獻雖然有點惋惜,卻還不至於太過肉痛。
鄭睢在見到崇山以後,臉上驚恐更加強烈,連忙大聲對李獻道:“李……有話好商量!我們宋司監就在上面,你殺了我也逃不了的!”
他一邊叫嚷,一邊試圖掙脫李獻的拉扯。
然而李獻的手就像一道鐵箍牢牢抓住鄭睢的手臂,讓他動彈不得。
果然,連宋義玄都親自到了!
李獻忽然感到一股強大的威壓直奔此處而來,應該是鄭睢故意放聲大喊,引起了宋義玄的注意。
“誰說我要逃了?”李獻笑了笑,突然拉著鄭睢向下一沉,竟瞬間消失於原地。
“門”倏然關閉。
崇山的綠影浮動,地上的“門”就像憑空生出雙腳,在山靈的轉移下瞬息從原地消失。
濃霧再次覆蓋了這片區域,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
慘叫聲不斷迴盪於李獻的領地。
鄭睢被吊掛在一座只剩半邊的石塔之上,一邊瘋狂掙扎,一邊淒厲地慘叫。
“他好像快崩潰了。”妘吉嘖嘖說道。
李獻撇撇嘴:“不知道他在鬼叫什麼,明明要挺長時間才會被徹底侵蝕的。”
妘吉瞥了他一眼,無奈地道:“那是您,他並不是深淵行者,最多再有一炷香,就沒救了。”
李獻這才發現,鄭睢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一塊塊不太明顯的黃褐斑,牙齒間也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只是不那麼明顯。
“話說,您為什麼要說殺他?”妘吉不解地問。
李獻笑著道:“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講完了你就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他。”
……
金州,是個好地方,五個半月前,李獻差點死在這裡。
那天與鄭睢搭檔的,是個壓勝。
就像宗英搭檔何鴻雁一樣,這是個很可怕的組合。
後面的事情其實很好猜,鄭睢標定了李獻命星對應的位置,壓勝直接對李獻施了一記死咒!
如今的大唐,有人要活捉李獻,拿他的肉身或靈體做藥引。
有人只是要用他的肉身,作為降臨或者奪舍的肉胚。
有人要拷問他多神竅的秘密,企圖加以複製,創造多個奇蹟。
而有一些人,只是單純地要他死!
好在對方的咒殺只是單純針對肉身,李獻在被咒殺的前一刻,感受到清晰了“致命迴響”,於是幾乎在心臟驟停的同時,切換成了全靈體狀態,這才將自己從死亡的懸崖邊硬生生拉了回來。
那次李獻逃出鬼門關後,便立刻折返,出其不意之間殺了個回馬槍,冒著陷入圍攻的危險,接連施展三次空勁。
一拳打嶽謙等人,阻攔對方的救援,兩拳打鄭睢。
務求殺死那個陰魂不散的星判。
可惜,最終只打掉了鄭睢兩件護身法寶,讓他逃過一劫,但成功擊殺了鎮妖北司的那位八品壓勝。
不過隨後被嶽謙奮起一劍,捅穿了小腹。
雖然李獻最後還是成功逃脫,但若非藍觀音有生髮領域的神權,李獻本身又靈性充沛,不斷給自己施加治療,或許他根本逃不出金州。
“這是我第一次差點喪命。”李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