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孟某險惡(1 / 1)
李獻這輩子直了。
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從來沒有被這麼多閃電劈過。
褲衩子被劈爛已經是基操,李獻已經習慣。
但他幼小心靈所受的創傷,卻已無法用任何辦法來彌補。
真的,咱不搞修真了,這玩意要命的。
才晉升七品就被雷劈了幾十次,這要是升到上三品,不得被劈三天三夜?
李獻本想玩個網路熱梗,以笑對目前的狀況。
但還沒想到合適的,大腦便陷入一片空白,徹底失去意識。
……
巡夜司很快召集了四十七人,黑壓壓擠在月堂之外。
雖然孟關山要求是叫所有人過來,但很顯然,這次人又沒到齊。
好訊息是,上次挑選前往桃溪堡的那十二人都在。
壞訊息是,在城外莊子內臨陣抗命的那個衛典也在。
當時孟關山讓他摘了腰牌,但事後在司天監的干涉之下,這位來自太常寺的七品力士,又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巡夜司。
孟關山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攪和事兒的快到了,於是一揮手,朗聲道:“出發,鎮妖北司!”
果然,話音剛落,下面一眾巡夜校尉、守夜人還沒來得及打點精神,一個十分匆忙嚴厲的聲音便從外響起:
“站住!誰也不得妄動。”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襲青衫的司天監靈臺官沈墨。
孟關山雙眼微眯,沒理會對方的下馬威,淡淡笑道:“沈靈臺,我等正要辦差,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沈墨黑著臉穿過眾人,快步走到孟關山跟前,毫不客氣地質問道:“孟司監,你為何不經請示司天監,私自集眾前往鎮妖北司?”
他沒有提“辦案”、“宋義玄”或者“崆峒真君”一類的字眼,似乎在刻意避諱。
孟關山面不改色,義正言辭地道:“本司有確鑿證據,證明鎮妖北司司監宋義玄所契約的神靈崆峒真君,已然墮落為邪神。巡夜司守衛長安,職責所在,理當前往捉拿!”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裝了個大的,孟關山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已經爽到欲仙欲死,渾身起了幾百個雞皮疙瘩。
沈墨聽到有確鑿證據,臉色微變,目光下意識閃爍兩下。
孟關山暗暗冷笑。
年輕人還是沉不住氣啊,心虛了。
沈墨略作遲疑,伸出手道:“證據呢?”
孟關山施施然從袖中抽出一張摺好的紙,遞了過去。
沈墨接過,左右掃了一眼,見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連忙錯開一個身位,將那張紙在掌中開啟。
盧太升擠在人群當中,看到姓沈的遮遮掩掩,擋住了大家的視線,忍不住撇撇嘴。
什麼玩意兒!
肯定是紙上證據太過駭人聽聞,所以不敢給我們瞧呢……他媽的,鎮妖北司該不會真出了個邪神吧?
那宋義玄豈不是已經墮落了?
我還以為孟司監為了搞事情,故意扯淡的!
接著,盧太升瞧見沈墨盯著那張紙,突然瞪大了雙眼,好像看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內容。
果然是真的!
可怕……
盧太升打了個冷顫,只覺這長安城越來越邪乎了。
其餘人見到沈墨的表情,心中的念頭與盧太升差不多,這與什麼立場無關,純粹是出於一個普通人正常的心理反應。
問題是,現在司天監已經拿到證據了,接下來怎麼辦?
秉公執法,還是……打算公然包庇鎮妖北司?
人們神情各異,心思也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大家都在等。
等沈墨的決定。
沈墨死死盯著那張紙,在這個瞬間,他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他也不知該怎麼選!
不對,應該說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他們必須保下鎮妖北司。
但現在怎麼保?沈墨此刻束手無策。
這並非因為他不夠聰明,不夠機敏,遇到事情不知該如何處置。
相反,他的反應很快。
在他看到紙上內容的瞬間,沈墨便明白了孟關山的險惡用意!
太他媽陰險了!
沈墨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個粗口。
但他真的沒辦法破這個局,因為這是個死局——在他接過這張紙的那一刻,這個無解之局就已經做成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接這張紙!!
但是不接的話,不是更顯得自己心虛嗎?
沈墨眼神幽怨地看向孟關山,然而姓孟的還在裝,裝得像是恪盡職守的忠臣!
可這張所謂的證據,壓根就是他媽的一張白紙。
不,如果只是一張純粹的白紙,侮辱性倒還小一點。
但紙上用黑乎乎的一行大字寫著:
如果沒有這行字,這張紙就是一張白紙。
幹他的廢話文學!
孟關山根本沒有什麼狗屁證據,但現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有證據,而且是確鑿的證據,此刻已經上交給了司天監。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孟關山布的一場局。
包括開啟這張紙,看到那行字後會露出的表情,也在孟關山的算計之內。
因為只要是個正常人,看到那行鬼都編不出來的字,肯定會出現一些表情變化的。
不管是驚訝也好,憤怒也好,蹙眉也好,咬牙也好,在其他人眼裡,就是紙上“內容真實清楚並且性質惡劣”的表現。
至此,所有人都已認定鎮妖北司有問題。
至於司天監有沒有問題,那要看沈墨接下來的表現了。
所以,現在不管沈墨怎麼解釋,都沒人會相信他的話,而且立刻就會認為司天監在包庇鎮妖北司,包庇一個邪神,和一個已經墮落的司監。
當然,有人可能會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將那張紙展示給所有人看。
但沈墨知道這沒用,在他拿到這張紙的時候,就知道這是鎮妖司特有的“無事箋”。
無事箋最大的特點就是:閱後即焚。
這張紙寫成信摺疊以後,只要開啟,便不能再晃動、翻頁、轉換角度、大幅度移位,否則這張紙會立刻燒成灰燼。
而且燃燒的火焰並不燙手,所以看完後只要隨手甩一甩,紙張便可以在手中無痛銷燬。
這種功能一般用在傳遞保密訊息上。
現在,只要沈墨動一動,這張紙就會立刻燒掉,那場面,就會變成“司天監銷燬證據、包庇邪神和墮落司監”……
這也是孟關山整個play的一環。
沈墨感覺有點汗流浹背。
“不準去……”
與孟關山對視良久以後,沈墨彷彿認輸一般,咬著牙說出三個字。
圍在前方的巡夜司眾人,有的低下了腦袋,有的肩膀塌了下去,有的在冷笑,有的搖搖頭,有的嘆口氣,有的神情麻木……
孟關山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似嘲弄,似悲哀的微笑。
他讓驕傲的沈墨一敗塗地,讓司天監顏面掃地,他贏得很乾脆。
但也輸得很徹底。
“大夥兒已經領命來了,眼看功勳就在眼前,司天監再是權柄滔天,也不能靠一句‘不準去’,便擋了大家的前程吧?”
孟關山面無表情地譏諷道。
所有人立刻注視向沈墨,這的確是個很重要……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沈墨面紅耳赤地怒吼道:“老子私人送給你們三萬功勳,隨便你們怎麼分,夠了嗎?”
孟關山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進了月堂。
哐!
月堂大門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