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是你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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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虛幻身影浮現於高山頂端,俯瞰著下方,那座供養它的大山。

巍峨高聳的山供養著山靈,孕育出智慧的山靈,則以自身的靈性反哺大山。

山與靈共生共存,有山靈存在的大山,往往擁有更茂密的植被、更多樣的物種、更豐富的礦脈,以及不可或缺的山泉。

不過此時,這座山已經出現了無數斑斑駁駁的傷痕,使得這依附於大山而存在的山靈,也孱弱了幾分。

那一場雷電,實在是太過可怕!

崇山哀嘆一聲,但它旋即便又露出了憨傻中透著一抹貪婪的笑容,低頭看向掌中那枚三品神蛻,輕柔愛惜地撫摸著。

片刻後,巨大的虛幻身影倏然回縮,在山頂一處水潭邊,化作一株不足半尺高的碧綠小草,隨風輕輕搖晃,悠然愜意。

那枚三品神蛻,靜靜待在小草腳邊,散發著淡淡的輝光。

當……

當……

當……

突然,有金屬撞擊山石的沉重聲音傳來。

小草停止了搖晃。

撞擊聲越來越近,逐漸變成拖拽摩擦的聲音,絲絲拉拉讓人無比煩躁。

小草抖了兩下,一個巨大的虛幻身影再次浮現,雙手死死攥著那枚三品神蛻。

崇山的兩隻小眼睛緊張地盯著聲音的來處,此刻大山之中霧氣已經散去,一道頎長但狼狽的人影,正踩著崎嶇的山路,向著此山的最高處蹣跚而來。

那人影上半身衣物破爛不堪,下半身用一堆爛布條和亂七八糟的樹枝樹葉遮著,像是某種原始部落的特色裝扮。

這人每走一步,那拖拽摩擦聲便更近幾分。

等他靠近到二十步外,視線中漸漸顯露出一口黑鍋。

這口黑鍋高三尺四寸,上口是個徑五尺七寸至六尺一寸的不規則圓形。

正是沾染了深淵氣息的千人鑊。

崇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虛幻身影籠罩下的小草,也在劇烈顫抖。

“還給我。”長髮披散,渾身焦黑的李獻,兩個大白眼球和一口白牙十分顯眼,“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崇山猶豫了一下,小眼閃爍著,搖搖頭,那棵小草也搖了搖頭。

當!

李獻將千人鑊放在地上,抽出破法刀,將鋒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手腕上,淡淡地道:“再說一遍,還給我。”

“不,我的。”崇山十分堅定地搖頭,將那神蛻攥得更緊。

但它那雙緊盯著李獻手腕的小眼睛,還是透露出了它的恐懼。

它知道千人鑊一旦被激發,會出現什麼可怕的事情。

但神蛻,不能交出去,這是它的!

即便它有可能被成千上萬的惡靈吞噬得千瘡百孔,甚至靈性消散,即便以它五品的品階,可能要很久很久都無法吸收這塊神蛻。

但貪婪是無理可講的。

特別是,這位山靈只是個山野中自然孕育的無知蠢物,本身並無多少理智,不知道德和規則為何物,很容易陷入本能的慾望之中。

這從它那雙智慧的眼睛中,便能看出一二。

李獻落刀。

崇山小眼驟然一縮,巨大的虛幻身影也下意識蜷成一團,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

刀鋒從手腕邊劃過,黢黑的手腕上並未滲出一滴鮮血。

李獻一愣。

然後低頭看向破法刀,和自己的手,略顯茫然。

為什麼?

他微微蹙眉,再次提刀劃了下去。

這次他進行了瞄準——割腕需要瞄準,這聽起來很可笑,但事實就是,即便李獻很認真很專注地瞄準了,可這刀依然沒能割開自己皮膚。

刀再次從手腕邊劃過。

什麼人在搞鬼!

李獻快速轉頭四望,同時將靈性感知蔓延而出,瞬間覆蓋方圓五十步的範圍。

然而,他沒有感知到任何額外的東西。

危險直覺也未曾觸動。

只有自身的情緒,在某種無法言述的“迴響”之下,出現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

正是這一絲波動,讓李獻確定,確實有外力在影響自己的感知和判斷,或者在影響自己的行為動作。

只是這種外力層次太高,高到自己難以察覺。

李獻突然想到自己這半年來一直不斷反思、不斷回想的那個問題:

我當時為什麼會答應去調查桃溪堡?

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著他。

因為李獻將整件事回想了無數遍,從錄事玉簡上那句“穢惡汙染”開始,到“尹令”在陰會上釋出懸賞,再到自己多方調查,最後孟關山下達任務。

其實在接到孟關山的任務之前,他便已經確認,桃溪堡極其危險,孟關山能給的那點獎賞,與這種危險程度完全沒有一點對等性。

李獻不止一遍地確定過,只要是出於理性的選擇,那麼自己當時便絕不會答應這個,幾乎沒有任何生還可能的任務。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有人在替自己作選擇,或者說,有人在影響自己的選擇。

就像現在。

“是你嗎?”李獻平靜地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沒有回應,只有山風拂過,輕柔而舒緩。

山頂之上,出現了一位老者。

粗布麻衣,收拾得十分乾淨。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佝僂著身子,蹲在那棵小草邊,伸出枯瘦的手掌,輕輕撫摸著翠綠的葉片。

小草在輕輕搖晃,愈發愜意。

這位老者面容清癯,略帶效益,舉手投足之間無不透著雍容恬淡的氣質。

彷彿早已看破一切天機,不再縈懷天地萬物,也無憂愁喜怒。

但在李獻眼裡,卻只看到腐朽。

李獻不知道他是誰,也猜不透他的身份,但即便他是至高至聖的特殊,或者位比正神的存在,也無法掩蓋這一點。

腐朽。

李獻忽然便懂得了,一個高位格的神靈,將死之時是怎樣的狀態。

應該就是如同眼前這位一般。

“是你?”李獻問。

“是我。”老者略顯吃力地直起腰,微笑看著他。

“我不喜歡這樣,下次別這麼幹。”李獻道。

他沒說不喜歡怎樣,也沒說下次別怎樣幹。

但雙方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那種被控制,被影響,被擺弄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老者不以為忤,笑了笑,語氣溫和地道:“不這樣,你該如何得到‘深淵行者’,如何得到那種神奇的推衍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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