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玄甲觀(1 / 1)
道門七品,開玄牝宮,養元氣如老樹盤根。
入夜,玄甲觀的客舍外,一派寂靜冷清。
夜風徐徐,乾燥涼爽,吹在人身上,令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陣輕鬆舒泰。
李獻一身寬鬆道袍,學著《養生功》上描述的樁法拿了個站樁,雙足抓地,身形穩如老松,進入定心神狀態。
他正摒去一切雜念,調動靈性衝擊道門第三關——玄牝宮。
被雷劈以後,李獻便已經晉升道門修真七品。
但這個七品虛有其表,就如同剛剛拿到一張登機牌,但並不能靠這張牌子到達目的地,要靠它登上飛機以後,才能起飛上天。
“登機”的這個步驟,就是開啟玄牝宮。
開啟玄牝宮要比泥丸宮和尾閭宮要難。
因為它並不在人體之上,而存在於雙足之間,腳底之下。
正因此宮位於體外,才同時可以對映天地、口鼻、父母精血、元神以及身體諸竅。
開啟玄牝宮,便代表著道門的修行之路上,終於達成了一個小圓滿。
《養生功》上說,道門修行至此,會出現第一次質變,這比武道和諸多假道都要提前一個品階。
但具體變化如何,因人而異,好壞不同,全看機緣,沒有定數。
這就是道門的任性之處——苦苦修行得到第一個質變,竟然有可能是不好的變化。
李獻就這個問題問過湯圓,湯圓自己的變化是——無垢之體。
具體有什麼表現,他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叫這麼個名字,而且名字還是他師父梁師龍起的。
不過一聽就不明覺厲,很有主角範的樣子。
至於湯圓的師兄陸二十一,就比較奇葩了。
陸二十一的質變是——變得更帥了。
李獻有點期待自己的質變。
所以從離開那座山頭開始,他便一直在衝擊玄牝宮,除了迫切需要提升以外,就是想開開看這個盲盒到底是什麼。
今天站樁之前李獻就有種強烈的預感——揭曉答案的時刻,就在今晚。
月光淒冷,在客舍院內灑下一片銀白。
李獻神識遨遊於地底,雙足好似有一股吸力,抓地力量越來越強。
又彷彿從腳底生出兩條主根,不斷向下生長,再向四面生出無數鬚根,牢牢扎入泥土。
絲絲縷縷的靈性,順著那無數鬚根從四面八方吸收而來,在他的足下某個點交織融合,自行溫養。
這個溫養的過程,就是自動去蕪存菁,消磨掉自然萬物中帶來的斑駁雜質,然後源源不斷匯入他的雙腳腳心,由下而上進入眉心泥丸宮。
到達泥丸宮時,那一條條絲絲縷縷的靈性,已如洪流一般,頃刻將泥丸宮填滿。
充盈的靈性再從泥丸宮中向下,注入尾閭宮,再一次精純壓縮,十變七、五變三、二變一、三變一、四變一……
最終以十變一的比例,將靈性精純到了極致,最終存於尾閭宮內,隨時可供呼叫。
終於,李獻腳下紊亂的靈性交織之處,突然圓融一體,鼓脹又收縮,如此反覆十餘次,徹底穩定不動,新成一宮——玄牝宮。
這時,道觀中供奉的那尊老鱉雕像,突然像是受到驚動一般,睜開了眼睛。
……
李獻一覺醒來,只覺神清氣爽。
只是開啟玄牝宮以後,就連走路都感覺到腳下一尺三寸處,好像多了個東西。
不管自己走到哪,下方那東西就跟著自己到哪。
實際上玄牝宮雖然真實存在,卻並無實體。
李獻之所以有這種錯覺,實在是因為玄牝宮的反饋太過突出,就像身上突然多了個器官,並時時發出疼痛感,讓人根本無法忽略它的存在。
他如今就像一棵老樹,在肆意發展著自己的龐大根系,自然界中大量遊移的靈性,無時無刻不從四面八方被吸收過來,在玄牝宮中匯聚、去雜質。
李獻這才徹底明白什麼叫“養元氣如老樹盤根”。
至於由此帶來的質變,他自己尚未完全弄清楚,目前唯一比較可疑的跡象是:他找不準自己尾閭宮的位置了。
如果“找不準尾閭宮的位置”就是晉升七品、開啟玄牝宮所帶來的質變,那毫無疑問,這是個慘不忍睹的負最佳化。
正當他手裡翻著《養生功》,希望能找到點提示和靈感,然後再次驗證的時候,玄甲觀那個頭髮稀疏的老道士敲開門,急急進了院內,打了個稽首。
“寶施主,玉靈上人到了,敢問是否有空賞臉,請到大殿照個面見個禮?”
老道士言語十分客氣,雖未勉強,但希冀之色溢於言表。
李獻用的是“寶豐”的化名,形象樣貌也是借用的那位桃溪堡地理先生的。
之前慣用的那個仇準馬甲已經上了通緝令,所以不得不換掉了。
“好說,請前方帶路。”
李獻笑著答應了老道士的請求,同時雙手背在身後,已悄無聲息將《養生功》塞進了虛空界那個單獨的裂隙裡。
他估計那位“玉靈上人”在玄甲觀或者當地聲望極高,這老道士顯然將其當做地位尊崇的貴賓,所以邀請家中其他客人出來,一併作陪,以示隆重。
既然承蒙玄甲觀收留,能夠在此借宿一晚,那這點面子肯定是要給的。
老道士欣喜,連忙在前帶路。
李獻仍舊揹著手,施施然跟在其後。
一路上,兜兜轉轉間,老道士隨口介紹起那位“玉靈上人”的身份和特殊之處。
正如李獻猜測,玉靈上人喜好遊歷、道法高深,頗有斬妖除魔的仙家手段,因此在麻城這一帶威望素著,已近乎家喻戶曉的地步。
“施主不必緊張,玉靈上人每隔二三月便來一次,是此間常客。
“他是最豪爽和氣的,極愛結交各路朋友,連垂髫稚童也可與他攀談說笑,你到了殿內,只需不說那個‘鱉’字,那便一切相安無事,談天說地,皆無不可。”
臨近大殿時,老道士專門叮囑道。
“哪個鱉?”李獻好奇地問。
老道士笑道:“便是水裡那個。”
李獻恍然,不過心中又泛起嘀咕,你大殿裡供奉的不也是個鱉嗎?
而起你這道觀的名字,玄甲觀,玄甲不也是個鱉?
怎麼能立觀供奉,能造個神像堂而皇之地擺在殿裡,偏偏不能宣之於口?
不過這些話他只是腹誹,沒有張揚,因為不知怎麼的,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安的情緒。
李獻不確定那代表什麼迴響,但一定是負面的,只是比較輕微,難以頃刻分辨而已。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大殿後門,尚未進去,便有一陣撲鼻的酒香肉香從殿內飄來,同時聽見一個略上年紀但十分爽朗的嗓音,大聲笑道:
“豈不聞‘千年之松,下有茯芩,上有兔絲’。世間之事本就是互相關聯、互為表裡。
“內有隱情,外必現端倪,因此方家見外而知內,實非難事,哈哈,不足掛齒,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