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山中書生(1 / 1)
寡婦?
李獻就納悶了,這山神怎麼說也有上千信徒,難道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姑娘結親?
還是說……這逼專門有這種癖好?
李獻目光裝作不經意間在屋內一掃,果然於角落之中看到神龕一角。
其中的神像腦袋被神龕鏤雕垂花擋住,也只能瞧見胸口的一小部分。
胸口處平平無奇,不是崔仙姬。
看來這戶人家也是山神的信徒。
但從言語之間感覺,似乎也不是特別虔誠。
再看看這家徒四壁的樣子就理解了,確實也沒什麼好虔誠的。
中國人不信無用的神。
家裡都這麼窮了,山神還不準採靈芝賣錢,娶個寡婦還要所有信徒掛紅布送賀禮,信你幹什麼?
嫌家裡開支太小?
那我自己生個娃養養不香嗎?
這時,鄭舉舉突然開口問道:“大姨,這山神是第幾次娶親了?”
婦人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朝那神龕瞥了一眼,連忙斥責道:“你這少年,怎的口無遮攔!”
這般反應,顯然有蹊蹺。
李獻暗暗給鄭舉舉豎了個大拇指,心想女人的關注點和思維方式畢竟不同,這種問題大概也只有她們會第一時間想到。
而李獻自己本能以為這是第一個,或者說並沒有想過是第幾次這種問題。
他從鄭舉舉的揹簍裡摸出一串錢,一百個整,放在婦人手裡。
婦人眼裡頓時露出貪婪欣喜之色,全然將對山神的敬畏拋在腦後。
“十七個,這是山神第十七次娶親啦。”
婦人開啟了話匣子,便再也止不住嘴,從第一位開始說,連珠串般說到眼下這位趙家娘子。
而且這些人之間竟然都有個共同點,她們都是寡婦!
更準確來說,是丈夫死亡或失蹤沒有多久的寡婦。
“趙家二郎便是我們莊上的,從小是個瘸子,但打獵是一把好手,家裡日子好過得緊。
“只是半個月前,趙二進山以後便沒再回來,那董相公說親眼見到他摔下山崖死掉了。
“然後山神便點了趙家娘子的親,那趙家娘子如今在山上莊裡孃家住著,董相公傳了山神老爺的話,叫她孃家今晚將娘子送到山神廟去拜堂……”
婦人嘀嘀咕咕說個不停,李獻臉色卻越來越沉重。
怪不得說長安之外,妖邪橫行。
長安城至少有三個鎮妖司坐鎮,好壞不談,至少鎮妖東司有妖邪他們是真查,查明瞭也是真打。
眼下光憑婦人的幾句話,還沒法斷定這山神的性質,但已經足夠吃鎮妖司的官司了。
當然,類似的事也在巡夜司抓捕的範圍之內。
而且巡夜司一旦立案,那就不是查不查的事情了。
那幫巡夜校尉個個生怕你不是邪神,直接砍了換功勳都有可能。
反正生死簿會給出公正的判斷。
李獻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大嫂,這龜壽山上,是否有位高人,叫玉靈上人的?久聞他斬妖除魔,是個俠義心腸。”
婦人神情一肅,正經地道:“自然是有的,玉靈上人誰人不知,神通慈悲比那神仙菩薩也不稍遜,左近鄉野之中的妖邪被他打殺了不知凡幾,麻城百姓哪個不感念他的恩德?”
李獻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對玉靈看法還不錯,對那老道士是一種亦師亦友的感覺。
來此之前,李獻還曾遲疑過,想來那寒山黿君既然是此間神靈,和玉靈比鄰而居,二人必然有些交情。
倒是若有必要和那寒山黿君打生打死,在玉靈面子上恐怕不太好看。
萬一這老道出面阻止,自己該如何是好。
但現在心中又有了新的疑問。
人人都說玉靈上人嫉惡如仇、神通廣大,怎麼放著眼前一個山神為非作歹,卻不阻止?
……
接連又收了幾家,都是些普通藥材,如大薊、半夏、蒲公英、黃芪之類的。
李獻一一探查過,這些藥材並沒有什麼靈性。
只有一戶人家偷偷摸摸找出一塊首烏根,其中所蘊藏的靈性比之前收到的靈芝都要略濃郁一些。
這東西也是被山神禁止私採的。
裝模作樣又收了兩家,李獻便帶著鄭舉舉,走到趙獵戶家院外敲門。
沒人。
山村不比平地之上,山道兩側平坦之地並不是隨找隨有,能夠建造房屋之處也十分有限。
因此山村裡住戶並非一家連著一家,可能繞著山路轉過個彎,才能見到那麼一兩家、兩三家,再繞個彎,又有一二家。
房屋稀疏錯落,一個村也不過二三十戶人。
趙獵戶家貼著山崖而建,左右便沒有鄰居。
李獻給了個眼色,鄭舉舉乾脆直接推門而進。
鄭舉舉在院裡繞了一圈,低聲叫了兩遍:“有人嗎,收藥材嘞。”
院內屋子門窗緊閉,無人應聲。
鄭舉舉向屋外的李獻招招手。
李獻立刻鬼鬼祟祟進了門,瞬間釋放靈性感知探查了一遍,沒察覺到什麼異常,二人便各挑了一間屋,直接進門查詢。
鄭舉舉那屋裡很好找,就一張破竹榻,牆上掛了一把斷了弦的短弓、一壺箭,屋角一座供奉寒山黿君的神龕,此外別無長物。
李獻這屋也沒什麼東西,只是在角落發現了一個半開啟的木箱。
正常來說,木箱都是扁的橫放在地。
而這個木箱卻是豎著靠在牆角。
李獻本能覺得有點古怪,便走上前,輕輕開啟了箱子蓋。
裡面是一座老舊的神龕,將神龕的簾子掀開,裡面一具女性身軀的木雕神像。
李獻甚至不用看臉,只在上半身掃了一眼便認出,這神像就是崔仙姬。
畢竟,把玩得多了,也便熟悉了。
自己這具身體的前身,就是玩這種危險手辦玩得太過火死掉的。
最古怪的是,那箱子裡還有一尊小香爐,爐中有灰,而且爐灰很新鮮。
說明這家人不久前,還給崔仙姬供奉過香火。
表面是山神信徒,背地裡還信奉著寒山聖母娘娘是吧!
那沒辦法了,這個忙必須得幫。
誰讓我是本教巫祝,是你們敬重的李長老呢!
沒有發現什麼有關寒山黿君的線索,但知道這家人是本教信徒,也算不虛此行。
兩人看看天色,距離太陽落山已經不遠,天一黑,就到了山神娶親的時辰。
於是兩人不再逗留,直接沿著山路去下一個莊子。
也就是那位趙家寡婦的孃家所在。
鄭舉舉的計劃是,找到那位“準新娘”,然後易容成她的模樣,代替去與山神成親,並找機會在一個房間中拖延住那山神,最後完成致幻。
兩人根據先前那婦人的指點,沿著一條小路抄近道上山。
這條路分外陡峭,只能靠著兩邊斜生出來的樹枝,以及凸起的山石借力。
但好在路程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人便上了一道緩坡,遠處已經出現一些零星的茅草屋。
就在兩人準備直接進村之時,卻見不遠處的山崖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身穿簇新文士袍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手持一張紅箋,滿面微笑,施施然向二人走來。
走到近處,那青年瀟灑作揖,口中曼聲道:“小生元緒,在此恭迎二位尊客許久了。二位初來鄙山,鄉野之中,怠慢之處,恕罪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