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可否高抬貴手(1 / 1)
撲通!
元緒突然向著視窗跪下,無比渴求地祈求道:“求求你,你讓她求我吧,求我告訴你們原因。”
這番舉動完全超出了鄭舉舉的預料,她頓時睜大一雙杏眼,呆呆地等待著李獻的反應。
李獻卻嘿嘿一笑,說道:“可是我知道原因啊,我也很想說,為什麼要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呢?”
“不!不!”元緒驚恐萬分地大叫道,“請讓我說,讓我說,我想看你們驚訝和佩服的表情啊,哈哈哈哈……”
他說著說著,便又癲狂大笑起來。
李獻默然看著這個大妖,屋內妖氣已經愈發濃重,看來隨時可能顯出真身。
他在窗外的時候已經和崔仙姬溝透過,大概能猜到屋裡發生了什麼變故。
同時也趁著元緒陷入幻境的那短短時間,隔著牆對他完成了“厄難轉易”。
那段時間的元緒,對厄難氣息完全是不設防的。
正是轉到元緒身上的厄難氣息,激起了它的妖化。
“我不,我偏要說!”李獻斷然搖頭,“你床底下那個人,就是號稱摔下山崖的趙獵戶……”
“不準說!”元緒勃然大怒,小眼中精光四射,鼻尖開始上翻,臉與脖頸處已然泛起層層黑色。
“我就不!我就說!”李獻梗著脖子,彷彿孩童鬥嘴,又好像生怕對方搶臺詞似的,嘴裡連珠炮一般道,“趙獵戶被你抓了過來你讓董槐謊稱他摔下山崖讓趙家娘子變成寡婦……”
“不準說!”元緒聲音已經變得尖厲,脖頸處也青筋暴起。
“我就不!你對小寡婦情有獨鍾所以一連假造了十幾次假死事件並先後威逼利誘娶了十幾個小寡婦……
“事實上每個被你們謊稱死亡的男子都被你藏在床底下,每天在漏刻到達紅線的時候就會醒來,你算準時間選在這個時候和對方的妻子洞房以激起床下那個男人的羞憤……”
“我說了不準再說!”元緒髮絲忽然根根脫落,露出斑禿的漆黑腦袋,聲音由尖轉粗,已幾近嘶吼。
“到時候那個男人在床底下敲打你在上面玩弄別人的妻子以達到你變態的癖好!
“剛才你被致幻的期間,床下的趙獵戶本該在指定的時間敲打床底,這樣你反而不會從幻境中醒來,因為不管他敲打的聲音有多大,都符合你對這個時間點的預期。
“但好巧不巧的是趙獵戶在此之前向某位存在禱祝,而那位存在為了避免此處的計劃功虧一簣便向他發出了不要輕舉妄動的神諭……
“嘶——呼……”
李獻臉憋的通紅,深吸一口氣以後緩了半天,才繼續說道:“誰知這個神諭卻反過來幫了你的忙。”
元緒已經不再說話,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嘶吼,而他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粗糙的灰黑色,細細的鼻孔朝天,頭髮也全部脫落,脖頸卻是越發細長,兩側從上至下各長出了一道灰白絨毛。
“原來是個鱉妖!”李獻驚了。
也是,寒山黿君的“黿”字,可不就是鱉的意思嗎?
不過它又起了個烏龜的別稱“元緒”為名,李獻捏著下巴想了想,點頭道:“而且還是個不甘於當鱉,想當烏龜的鱉妖……”
話未說完,李獻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卻又無法準確捕捉到這個念頭。
“胡說八道!”元緒大叫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它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人類,身體化作一道細長的黑影,嗖然從衣領中躥出,直奔房頂而去。
鄭舉舉下意識後退一步,抬頭一看,卻見房梁之上竟橫放著一塊巨大的鱉殼,而元緒化作的影子便直接竄入了鱉殼之中。
轟!
鱉妖衝破屋頂,帶著漫天草屑碎瓦,泰山壓頂般向屋外的李獻壓去。
李獻面色凝重地盯著天空中的鱉妖,他已經能嗅到鋪天蓋地的濃重土腥味,同時也感受到六品大妖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他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只是緊緊盯著那道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黑影。
熊力!!!
李獻低吼一聲,渾身肌肉陡然賁起,醋缽大的拳頭上舉,劈開空氣,發出裂帛般的響聲。
“蠔油根!”
李獻的人影突然一分為二,一道灰色人影留在地面,另一道沖天而起,直接一記升龍拳搗在了鱉妖的腹部。
不過這升龍拳徒有架勢,並非真正的功法,所以沒什麼卵用。
而鱉妖腹部同樣有一塊巨大的甲殼,堅硬而冰冷,雖然有熊力強大的力量增幅,李獻還是如同一拳轟在了岩石之上。
只將鱉妖搗得向上拋起,卻未能傷及分毫,也無法阻止它重新落下。
李獻落地,與地面那道人影重疊成一人,鱉妖停止上拋,再次壓下。
同樣是泰山壓頂的氣勢,同樣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
李獻身影再次一分為二,又是一記升龍拳。
只是這次,留在地上的那道人影已經將剛才的灰色褪去大半,幾近純白。
當李獻再次將鱉妖擊飛,重新落回地面的時候,那道白色人影卻倏然飛向極高之處,向大山俯瞰一眼,又抬眼望向龜壽山另一端的方向。
一點微芒正從“龜首”的方向,朝此處急速飛空而來。
地面上的李獻目光微凝,突然身形一閃,想要從視窗讓開。
然而他身形一動,濃重的泥腥味突然從腳底滾滾泛起,身體彷彿瞬間如同陷入粘稠厚重的淤泥之中,所有動作都變得無比遲緩艱難!
那巨大的鱉妖終於轟然落下,視窗所在的牆壁一觸即塌,化作無數碎屑粉塵,向屋內屋外兩側崩散。
這鱉妖雖然招數簡單,但無比蠻橫,李獻眼看著竟已無法躲開!
鄭舉舉一顆心狂跳,下意識捂住自己雙眼,不敢看那血腥的場面。
然而下一秒,李獻的身影驟然消失。
砰!
巨鱉重重砸落,地面一陣震顫。
外面屋裡喝酒的人,早已四散逃走,只有董槐遠遠躲在一棵大樹之後,驚恐萬分地觀看。
在他看到李獻身影消失的剎那,以為是被山神壓成了肉泥,心頭頓時一鬆,嘴角也泛起冷笑。
也不知何處來的修行者,竟敢管寒山的事,找死!
然而下一刻,那鱉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在原地不斷撲騰,四隻爪子在地面上刨得灰土紛飛,卻彷彿被某種力量牢牢吸附住,始終無法離開地面。
李獻此刻正以全靈體狀態懸浮於空中,卻並未俯瞰地面上的巨鱉。
剛才被壓下的一瞬間,他與空中的神本完成對調,本人以全靈體狀態出現在神本的位置,而神本則被鱉妖壓在身下。
神本雖然是虛體,卻也被鱉妖附帶的罡風切成了重傷。
但並不會影響到李獻本人的狀態。
山巔之上,狂風大作。
李獻默默與剛剛趕到的那個人對視著。
玉靈上人還是一身道袍的打扮,道袍鼓盪,花白的鬚髮在空中不斷飄舞。
半晌過後,玉靈上人看了眼愈發陷入地面的巨鱉,緩緩開口道:“閣下別來無恙。”
李獻在空中躬身行禮,目光復雜,卻不言語。
玉靈上人嘆息一聲,說道:“可否高抬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