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酷暑和寒冬的交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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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拿出那塊餅,和水囊的時候,營地中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彙集到了他的身上。

人們本以為水囊中裝的是清水,可聽他那話的意思,竟是湯藥!

竟然是兩段尊號!

手持棍棒的那人顯然對此有些瞭解,他們縣城隍就只有一段尊號,尊號前面的“某縣城隍”幾個字不算,因為那是職司。

只有州府城隍,才有“某州城隍”加上後面的兩段尊號!

“真……真的可以嗎?”

那人手中的棍棒早已丟棄在腳邊,一臉的不可置信。

“入我教門,傳頌我主,可得救贖!”領頭者依舊重複著之前的話,語調溫和而謙卑,同時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分雨師,洞庭玄女在上,某家黃阿甲,祈求我主垂簾,賜我食藥,此生永為供奉……”

那人拜倒在地,低聲禱祝,雙手掌心向上,做承託狀。

領頭者將餅和水囊放在他掌心之中,說道:“湯藥每日飲三次,每次兩口,第二日發一場大汗,人將大虛弱半個時辰以上;此刻不必驚慌,能睡則睡,不能睡則靜心歇息。第三日再出一場大汗,疫病即可痊癒。”

拜倒之人本已心灰意冷,不復求生之念,此刻既有食物,疫病也能痊癒,不禁痛哭出聲,連聲致謝。

營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外面那隊人這才次第進入營地,向所有人宣揚傳教、發放食藥。

等到手中食物和湯藥發放一空,領頭者站在營地中央,帶領著所有人又做了一次禱祝,約定明日再送食物過來,這才帶著人離開營地,穿過煙霧離去。

……

黃州城遠遠在望,走在前面的馬泰兩手遮陰,眺望一眼,扭頭沉聲問道:“進城嗎?”

黃州城外有個驛站,大夥兒可以不必進城,在城外歇息一夜就走。

至於老玉,隨便誰帶著進城,交給黃州鎮妖司就行了。

司空凝道:“馬泰和荀羽進城。”

點到名的兩人頷首。

李獻將滕薪的灰翎刀和血戰丸掏出來,說道:“這倆也上交吧,換點兒功勳。”

司空凝一路來已經玩過了錄事玉簡,知道這兩件東西都是在冊的,的確可以換到不少功勳。

她頷首道:“灰翎刀上交,血戰丸馬泰留下,功勳從我們總賬上扣。”

負責管賬的荀羽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上交血戰丸,就意味著少得一部分功勳,李獻就要遭受損失,所以他們應該補上。

而且他們四人共用一個總賬,只要是能夠增強整體戰鬥力的開銷,全都從這個總賬上走,根本不分彼此。

這也是他們這隊人能夠飛速成長的原因之一。

只有互相扶持,沒有勾心鬥角。

只要有提升的機會,所有人都會齊心協力付出,而不是在各人不同的小心思掣肘之下,眼看著機會白白溜走。

天氣已經有了幾分轉涼的跡象,黃州的天空之上,遠遠飄著幾片烏雲,看樣子很快就有一場雨。

“這場雨過後可能就要入冬了。”

驛站客院之中,李獻抬頭看天,感慨說道。

司空凝在一旁晾曬著李獻的襪子和半臂,聞言捋了一下額前垂落的髮絲,點點頭。

酷暑和寒冬的交界,或許真的就只是一個雨夜。

這世界,對一切生靈都變得太不友好了。

“我讓荀羽帶幾套厚衣袍回來。”司空凝說著,便從衣襟裡摸出一個小竹筒,拔開塞子以後,便從其中飛出一隻青色小蟲來。

這個蟲子李獻見過,還用過。

當日打入藍觀音教內部,然後向鎮妖東司通風報信,用的就是這個小蟲。

這種小蟲比較脆弱,飛行距離短,而且是一次性的,飛抵目標以後釋放掉體內的靈性,傳達出資訊以後便會死去。

唯一的好處就是繁殖很快,而且是無性繁殖。

李獻看著那青色小蟲飛遠,正打算跟司空凝要兩隻來自己養著。

但他剛一張口,便忽有所覺,對著天空茫然了一陣,才喃喃道:“都六品了啊……”

“什麼?”司空凝只聽到個“六品”,下意識問了一聲。

李獻既感慨又欣慰地道:“藍觀音啊,六品了,我得找個七品以上的匠工,早點幫我打一件七品仙兵才行。”

說著說著,他便犯起了愁。

說起來,他到現在還真沒見過七品以上的匠工。

八品倒是有幾個,原先鎮妖東司有倆,藍田也有個魯粲玄。

司空凝眨了眨眼,說道:“其實你可以自己試著修習匠工,晉升七品應該要不了太久的時間。”

李獻經她這麼一提醒,頓時便有些意動。

匠工晉升條件與符師一樣,是以自己的能力和作品來決定的。

能打造出九品仙兵或者法器,然後將這個仙兵或法器獻祭給契約神靈,你就是九品匠工。

當然,匠工的晉升不僅僅能帶來體魄與靈性上的提升,還能開啟相應技藝的門檻。

比如需要一定品階才能使用的捶法、雕法、打磨法、鑲嵌法等等。

還有鍛造金屬器物所涉及到的特定合金配方。

像灰翎刀的鍛造,便用到一種名為“復針齊”的秘方,這就是七品匠工才能掌握的方劑。

這些技藝和配方,有品階高低,有品質好壞,需要自己去收集,就像符師的符文圖籙、武道的功法一樣。

也是一門十分完整和系統的修行領域。

不過,司空凝提醒得對。

李獻心想,他身兼靈媒、兵器師,對仙兵有著天然的駕馭能力,對活點也有無與倫比的把控。

有這樣的基礎,修行匠工必然事半功倍。

或許比自己另外找一個可用的七品匠工,還要快一點。

現在問題是,上哪找個靠譜的契約神靈?

……

從黃州進入武昌,就像從夏天走進了冬天。

只是一夜的時間,地面蒸騰的熱浪,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覆蓋,就連滾熱的空氣,都好似冰凍了起來。

而此刻,在殷城,刺骨的寒風雖然壓低了瘟疫蔓延的勢頭,但並未能阻止感染疫病的人們死去。

城外還在不斷死人,城內也在死人。

終於在這天晚上,有人糾集了數百個流民,撞破大門,衝進了殷城之中。

而郭大帥的軍隊,早就匆匆離開,向光州撤走了。

只是一路上沒有藥劑,沒有糧草,近半兵士感染疫病,不斷有人倒下,甚至成建制地掉隊、失散。

在這一刻,大軍平叛雖已成功,但也徹底失去了追殺叛軍殘部、徹底剿滅光明教的機會。

……

李獻一行人僱傭的船隻沿江而下,到江州棄船登陸,筆直向南。

等到長安的積雪漫到腳踝的時候,他們沿著贛水趕到虔州,這裡的雪也漫過了腳踝。

而當長安人必須踩著及膝的雪出門時,李獻的腳下卻已然變成一片青草依依的大地。

灕水河畔,暖風如春。

比暖風還暖的,是鐵匠鋪的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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