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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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偏西的位置,有一條小街,五六間客店集中在此。

李獻他們的住處,便在其中一間還算寬敞的客店。

“荀羽呢?”李獻進門在屋裡掃了一圈,少了個人。

“帶湯圓去續牌子了。”

曲萍頭也沒抬地道。

三人都在忙碌著收拾屋子。

屋裡只有兩張通鋪,中間立起一張草蓆隔著。

出門在外沒什麼講究,住一個屋還能相互照應。

李獻才想起來本地簽證只有三天,還要提前續期。

於是點點頭,搬了張胡凳坐在院中,抿著嘴蹙眉望著天空,沒再言語。

片刻後,李獻忽有所覺,扭頭看向一側,司空凝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旁。

她手裡捧著一件漿洗乾淨的圓領袍,臉上帶著微笑,英挺的蛾翅眉下,一雙大眼睛看著李獻,像是在問:你怎麼了?

李獻嘆息一聲,抬手招來神本,一具晦暗的虛體懸停在二人面前。

淡淡的厄難氣息在神本體內湧動,好似一團黑色雲霧。

只是這淡薄雲霧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得濃郁。

“這地方不對。”李獻搖搖頭。

他原以為孟陵城的城民只是生活困苦,所以積怨深重,甚至悽慘絕望。

但現在想想應該不是。

城裡的民眾雖然生活條件確實不算好,但也絕對算是秩序井然,而且看樣子吃喝應該不太缺乏。

李獻在光州見過十幾天沒飯吃的人,那種皮包骨的體型,和生命活力降到最低、宛如活屍的狀態,和眼前孟陵城中的人並不是一回事。

那種人身上的死氣,是由內而外,從每個毛孔中滲透出來的。

而孟陵城內的厄難氣息,更像是由外力壓迫而來。

但因為足夠密集,所以神本在此處收集厄難的速度,反倒比在光州還要快得多。

“慢慢來。”司空凝輕輕拍掉李獻肩頭的灰塵,“一切會變好的。”

李獻與她對視一眼,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微笑著接過那件乾淨衣袍,準備換上。

趕了兩天路,身上這件沾了點灰塵,確實該換了。

“你們帶了多少刀幣?”

放下個人情緒,李獻想起正事來。

“三萬多。”司空凝隨口道。

“啥玩意?”李獻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尼瑪啊,真特麼有錢!

你們這大半年啥也沒幹,就搞錢了是吧?

也好,這下裝貨商就更像了。

砰砰砰。

大門突然被大力砸響。

“快開門,孟陵縣衙收稅!”

……

城外,兩人兩馬正沿著坑窪不平的驛道,向孟陵城而來。

馬背上,兩人身上的藍綢圓領袍,都已經皺巴巴滿是汙漬,領口胸前的一塊,甚至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胸口的白毫兇狼,也已變成了雜毛野狼。

經過兩日的追逐,兇狼騎總算趕到了孟陵城。

這二人便是替隊伍打前站的快狼。

“兄長,咱們不是找那個李獻嗎,怎麼又要追那山坳中的四人?”

其中一人臉色憔悴,既疑惑又帶著些怨懟地道。

這一路奔波本就熬人,妖域之中更是連睡個飽覺都屬奢望。

最近兩日著急趕路,後面的大隊人馬尚且還能停下來短暫休整,然而他們這兩匹打前站的“快狼”,卻連合眼的工夫也沒有。

另一人斜了他一眼,掏出一塊風乾肉咬了一口,沉聲責備道:

“你這話人多時休要提起!那四人和李獻同時出現在三百里蠻荒之中,其中是否有所聯絡,誰說得準?”

“說不準的事,也值得如此勞心勞力?”先前那人還是想不通,又嘟囔了一句。

“眼下既然撞見了,又無別的線索,自然要順著追下去。這話題到此為止,年輕人還是要沉得住氣!”

很快,城門在望,兩人遠遠便瞧見幾名差役攔在門前,正與路人交涉,言辭甚是強硬霸道。

兩人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觸,從長安到這三百里蠻荒,一路走來什麼惡官兇吏沒見過?

然而聽了他們內侍省兇狼騎的名號,再壞的壞人都得伏低做小,自認不如!

“前面兩個災種,敢在孟陵城門縱馬,速速給爺下來!”

一聲破鑼嗓子的叱罵,當即便有兩名差役手持橫刀鐵鏈,氣勢洶洶地迎了上來。

“我等是內侍省兇狼騎,我軍柳騎將即刻便到,速速叫你們縣令出城迎接!”

兇狼騎兩名快狼騎在馬上,手按刀柄,居高臨下看向那兩個張牙舞爪的差役,神色淡漠至極。

“什麼狗吊的內侍省熊浪七?給老子滾下來!”

兩個差役絲毫不怵,嘴裡罵罵咧咧,就要上前抓人。

聽到外面的動靜,班房內挨著光景,等中午下班的史翔走出來,身後跟著同班的那位八品靈媒。

“什麼事?”

史翔蹙眉,聲音略顯不快。

他現在只等下職以後,到那群貨商落腳的客店去,將手裡的兩件東西賣掉,並不想節外生枝。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東西放在手裡,靈性會慢慢散失,時間一長便成了無用之物。

請念術師或者符師同僚幫忙封印的話,每次又要多一筆額外開支,實在是留之無用棄之可惜。

今天能有個出手換功勳的機會,是幾年也未必等得來的,因此史翔十分在意,在城隍廟鐘樓上,對那貨商頭頭的態度都好了幾分。

畢竟他等著湊夠錢或者功勳,換一件趁手的仙兵,也已經等了好久了。

把無用的東西換成功勳,是最實在的;

把功勳換成急需的兵器,對一個多年未能突破的兵器師來說,更加實在。

“內侍省兇狼騎抓捕要犯,你們縣令是誰,叫出來迎接我們將軍。”

那兩名快狼見有管事的過來了,便不再管那差役,昂著腦袋衝史翔冷聲道。

史翔心中咯噔一聲。

他目光在那兩人身上掃了一遍,拱手道:“在下這便進去稟報。”

兩名快狼冷笑一聲,調轉馬頭便走。

回過身的一瞬間,兩人突然同時抽刀,兩道寒芒乍然閃過。

馬蹄聲嘚嘚遠去,兩名差役腦袋同時一歪,鮮血噴射之中,兩顆腦袋骨碌碌便滾了下來。

……

“我要次騷雞!我要次騷雞!”

湯圓尖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院裡,李獻幾人停下燒烤,紛紛扭頭望去。

隨即便見到荀羽扛著不斷掙扎的湯圓,一臉無奈走進門來,轉身便將院門關了。

“他要吃燒雞你怎麼不給買?”曲萍奇怪地問。

荀羽以前在長安的時候是挺摳的,但那會兒是真窮。

現在已經大方許多了,不會捨不得給孩子買只燒雞。

“買啥啊,他要吃迎神花車上的貢品燒雞。”荀羽將湯圓放下來,送給李獻,“熊孩子還你!”

李獻笑呵呵地將湯圓拉過來,從烤架上割下兩片微微焦黃油亮的蛤蟆腿肉,用叉子叉了塞在小東西手裡。

隨後抬頭對荀羽道:“你剛才說什麼花車?”

“迎城隍廟的花車,聽說每逢十五城裡便會花車遊街,迎城隍歸位。”

荀羽坐到烤肉邊,接過曲萍遞過來的一串烤筋膜,隨口解釋。

幾人面面相覷,這孟陵縣的城隍花樣還挺多。

李獻點點頭,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身上還有多少功勳,都拿給我。”

荀羽聞言在內外兜裡掏摸了一陣,摸出幾個大大小小的刀幣來,問道:“要這個幹什麼?”

“裝貨商不得進貨嗎?”李獻道,“中午賣家便到。”

“行,拿著。”荀羽點頭。

這時曲萍一伸手:“剛才有官差來收稅,我替你墊的,住店稅一人一天八十錢、柴火稅一天二十八錢、香火稅一人一天十六錢。

“還有治安稅一人一天四十一錢,三天一共八百一十九錢。

“如果你願意信奉孟陵城隍,每天這個時候參加拜神禱祝,這些稅可以減半。”

荀羽掏錢的手一頓:“上次來沒這麼貴啊?”

“漲價了。”馬泰言簡意賅。

“畜生啊!”荀羽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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