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詩仙劍魂(1 / 1)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彪的體型小於尋常虎子,是一胎三子之中最為孱弱的一個。
但恰恰是這個原因,使得彪性情極為兇殘,會不擇手段與手足爭搶食物,甚至殺死兄弟姐妹,並以為食。
而彪只要成功存活下來,就必然是族群之中最為兇猛,最擅搏殺之虎,往往也就是新的虎王。
檮杌子本身便是虎中之“彪”,從出生開始,便靠著不斷吞噬同階同類,晉升品階。
如今已是五品大妖的檮杌子,已然很難找到同為五品的虎妖,作為吞食晉升的“材料”。
只能等待一個新的“彪”出現,只要是彪,哪怕只有六品,也能助它從五品突破至四品。
如今,檮杌子盤踞通星山數十年,已然養育虎子上百,平日化作人形跟隨人族執事們下山歷練,只等機緣一到,便可從這上百虎子當中,誕生一頭新的“彪”。
然後讓這頭新彪吞噬同階手足,只要晉升到六品,它便可將其殺死吞食,進階妖王!
人族中有句話叫“虎毒不食子”。
然而,虎是虎,彪是彪。
……
城門處。
大戰甫歇。
四頭虎妖趴伏在城門十餘丈外,舔舐著身上的傷口。
幾名道人也個個帶傷,身前還橫著兩具屍體。
一名手執拂塵的老道,帶著二十幾頭虎妖遠遠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
城門門洞狹窄,根本鋪擺不開人手,因此只能輪番衝擊。
門內兇狼騎則嚴陣以待,只守不攻,不斷消磨通星山援軍的銳氣。
柳鋸甩了甩刀刃上的鮮血,一腳踩著一顆碩大的虎妖頭顱,也在指揮前後陣輪轉,準備迎接下一次進攻。
“來,拿酒來。”柳鋸用刀尖挑出虎妖頭顱中的一顆眼珠,“給我泡個虎眼酒!”
城外,正在舔舐傷口的虎妖們齊齊一頓,喉嚨中紛紛發出低沉的怒吼。
……
城隍廟內。
“通星山援軍已經發動第三波攻擊,目前看兇狼騎可以守住,但是城外領隊的通星山長老赤貝子還未出手。”
屬下向薛縣令彙報著城門處的戰鬥。
薛縣令靜靜思索,底下幕僚們發出嗡嗡的低聲交談。
兇狼騎在消耗對手,赤貝子又何嘗不是在消耗兇狼騎?
兇狼騎只有柳鋸一個六品,幾名七品校尉還被薛縣令斬了一個。
等到這些高戰力消耗得差不多,赤貝子再出手,便是摧枯拉朽,無人能擋。
縣衙智囊、一等幕僚湯泊忽然開口道:“城主,兇狼騎不堪久戰,我等必須及早出手,不可遲疑!”
薛縣令右手輕輕敲打著幾面,心中卻在不斷權衡。
玉京子和赤貝子都到了,那麼,檮杌子呢?
城隍廟與通星觀,真的勢均力敵嗎?
不過薛縣令沒有猶豫太久,便拍板下令:“周舉留下,其他幾位帶齊同僚差役,火燒通星觀!
“勞煩湯夫子一總排程,薛某在此遙相策應!”
湯泊激動地道:“領命。”
幕僚們迅速離開此地,帶領差役帶滿柴草,向通星觀而去。
臨走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掃過周舉。
這位武道六品的一等幕僚,有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神之中極力掩藏著一抹慌張。
“周兄長,薛某降神之時不能分神,肉身脆弱,便仰賴兄長看護了。”
薛縣令笑容溫和地道。
周舉下意識眯了眯眼,連忙垂下腦袋,拱手掩飾自己的表情。
……
大殿不遠處的客舍內,李獻身前鋪擺著十餘件大大小小的材料。
掌中真火躍動,肥火龍小紅趴在他的手腕上,柔軟的腹部一收一鼓,正在大口吞嚥著李獻身上溢散出來的靈性。
那真火一忽兒變成冷白的本色,一忽兒染上厄難的漆黑,一忽兒又化作幽藍的水色,一忽兒又與小紅的異火結合,變成熾烈的火紅。
不斷變幻的火光,將李獻托腮蹙眉的臉龐,也映照出不同的色彩。
“還是劍吧。”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說。
他的對面,司空凝身前懸浮著一團碧玉般光滑柔潤的流體,在唸術封禁之下,那團流體仍散發著淡淡的淺青色光芒。
“嗯。”
見他做出決定,司空凝手掌輕輕一託,那封印著的流體便飄然落向李獻的手中。
詩仙劍魂,《夢遊天姥吟留別》。
曾經為鎮妖北司七品兵器師嶽謙所有,熔鑄於七品仙兵天姥山劍之中。
大別山一戰之後,嶽謙被司空凝所擒,自行破碎天姥山劍,交出了《夢遊天姥吟留別》。
司空凝一直為李獻保管著。
李獻現在需要一件足夠威力、能夠直接提升自己戰鬥水準的仙兵。
所以鑄造一柄劍,融入這詩仙劍魂,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他並不會用劍,但劍魂自帶劍訣。
一句詩便是一招。
“開始吧。”
李獻取出寒山玉靈上人那裡得來的七品蛟龍妖丹,掌中真火陡然覆蓋上一層幽藍水色。
面前的材料在浮萍引的隔空牽引之下,一件件融入真火之中,金針水形錘法蕩起一圈綿密錘風,敲打的節奏彷彿帶有詩篇吟誦的節奏韻律。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
妖丹破碎,靈性被錘風包裹,隨著細密無聲的錘打和真火的燒灼,絲絲縷縷融入鍛坯之中。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靈性材料不斷新增增補,李獻全神貫注之下沒有錯過任何一處活點。
已然是七品匠工的他,對打造一件七品仙兵已然遊刃有餘!
“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詩仙劍魂禁錮開啟,化作淺青色劍意,附著於已初具寶劍之型的鍛坯之上。
李獻額頭滿是大汗,將靈性透過匠工的手法催發到七品這個品階的極致,同時以養生功法將靈性的輸出保持在一個完全穩定、持續的水平。
當!
倒數第三錘。
幽藍光澤在劍面之上蕩暈而過,寶劍成型!
當!
倒數第二錘。
妖丹吸收圓滿,一聲蛟龍長吟嗡嗡作響。
當!
最後一錘。
詩仙劍魂熔鑄成功,幽藍寶劍以“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的雀躍歡快之態,在空中旋轉飛舞,宛如活物!
真火消散,靈性收斂,李獻一探手,寶劍落入掌中,輕輕一抖,劍身輕顫,眼前頓時一陣水光瀲灩。
……
大殿隔間之內,薛縣令似有感應,神色微動,卻沒有藉助城隍神力,將意識延伸至客舍去探查。
只是輕聲驚歎:“何來謫仙人之氣息?”
……
撲通。
身邊那位中年低沉禱祝的聲音戛然而止,原本半跪的身體向後側仰,重重摔倒在地。
並未經歷一長段時間的極致痛苦、極致扭曲,相反,這位既不幸又幸運的通星觀信眾,死得十分乾脆痛快。
因為在感應到他被抽乾靈性的剎那,跪在他旁邊的那個和尚,便假意伸手攙扶,實則以極快的手法扭斷了他的脖子。
殺人,往往是大罪孽。
而在一些特定的時候,殺人卻是大慈悲。
和尚絕不承認自己的慈悲,他只是為了殺人,而順手幫那中年中止了痛苦罷了。
他殺人是為了造業,造業是為了消業,造業消業便是他的修行。
無間業法便是如此,只是心魔難除。
所以他又找來了孟陵城。
他要消除心魔,就要找到那個人。
但是,當他進入孟陵城以後,才發現,這世間處處都是無間業,何消自己再造?
寶星多羅抬眼看向通星觀正殿,那高高聳立的屋脊,忽然陷入了一絲迷茫。
好在修佛修到迷茫,乃是常態。
不論有多少迷茫,只要一朝頓悟,也是成佛之路。
前念迷即人,後念悟即佛。
寶星多羅想了想,邁步向那通星觀走去。
消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