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牛馬的自我修養(1 / 1)
李獻手中捧著喑喑作響的青蓮劍。
不同於天姥山劍的剛猛厚重,這柄劍更加修長、利落。
水的柔韌與蛟龍的狂暴力量,在幽藍的劍身之中交融。
劍絕對是好劍。
在所有七品仙兵之中,也絕對稱得上頂級。
但即便如此,李獻依舊無法滿意,這樣的一柄仙兵,在他看來,已然無法匹配《夢遊天姥吟留別》。
不管是其中的詩意還是劍意,這柄劍都只能融合出十之四五,距離完整的發揮仍有一段極遠的距離。
在李獻看來,類似品質的仙兵,至少要達到五品,才能完全讓詩仙劍魂的威力盡情釋放。
“嗯……五品……”
他指尖輕釦劍身,發出叮叮的脆響,微微擰著眉頭,看向透進微光的窗戶紙,陷入沉思。
一旁,司空凝等人圍著一張矮几或坐或站,等待著几面上的那張符紙顯影。
突然,符紙之上一行字跡快速浮現,並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呼地化作一團火焰,眨眼間一張符紙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不見。
四人都已看清了剛剛符紙上浮現的字跡。
“保薛自在,殺檮杌子!”
……
長安城。
大理寺肅穆而威嚴的官廨之中,宇文佛正埋頭奮筆疾書。
這位當今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幾乎沒有邊界,更甚於全盛時期的高力士、楊國忠、李林甫以及不久前的李輔國,同時又特立獨行的異類,像是永遠有忙不完的要務,批不完的奏疏。
整個國家機器,都在他手上艱難地運轉。
在經過最初半年迅猛霸道的強突疾走以後,大唐的風氣得到了極大的提振。
隨著“紫衣人屠”殺人的節奏放緩,最近一兩個月大唐的進步雖然也隨之平緩下來,卻比前半年更加穩定更加紮實。
不知過了多久,宇文佛在一張特殊的紙上寫下“保薛自在,殺檮杌子”幾個字,才吐出一口氣,擱筆抬頭,這才看到桌案之前不知何時已站了個人。
他這才記起來,自己是兩個時辰之前將這人叫來的。
而且此人進來以後,自己好像還和對方打了招呼。
宇文佛連忙起身,讓自己持續高負荷運轉的大腦暫停下來的同時,向來人笑著道:“孟司監,請坐。”
已經在家賦閒兩個多月的孟關山,聞言才撩起前擺,依言在榻上落座。
“宇文公,不知何事召見?”
雖然被宇文佛晾在這裡足足一個半時辰,但孟關山並未有任何不滿的情緒。
相反,他幾乎全程觀看了這位紫衣人屠處理公務的過程——不止是大理寺的公務,那隻佔不到一成的分量,主要是來自戶部和兵部的轉奏、稟帖,以及司天監的部分奏報。
絕大部分帖子都被宇文佛直接做了批覆,可以發還給各部照章執行了。
還有幾封需要呈復皇帝決斷。
孟關山來的時候,宇文佛隨口說過一句“請自便”,因此他並未避忌那些帖子上的內容,畢竟長几很矮,略略低頭就能看清帖子上的所有文字。
他發現宇文佛挑選要呈復給皇帝的帖子,其實並不都是什麼重大事宜,有些很重要,有些其實不太關鍵,但有個共通的特點:不是很急。
因此他推斷,宇文佛將這些內容交給皇帝定奪,不是因為他拿不了主意,純粹是挑幾個不著急做決斷的,照顧一下皇帝的面子。
“是有個事!”宇文佛聲音渾厚,中氣十足,“你可曾聽過一句讖語:‘天將倒懸,人不存’?”
“哦,聽過。”孟關山點點頭,同時心中疑慮。
那句讖語已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傳得十分邪乎,為此司天監幾乎召集了大唐最強的星判,對此前後推演,查詢源頭和結果。
那也是光明教叛軍最為猖獗的時期,就連長安城也險些遭到滅頂之災。
“嗯。”宇文佛輕嗯一聲,卻又很奇怪地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我要重建巡夜司,直接受我本人節制,如何?”
孟關山一愣。
對方說的是受其“本人”節制,而非由大理寺。
這很耐人尋味……
“當然,名義上是大理寺下屬的司衙。”宇文佛補充道,“回去好好想想,儘快答覆我。”
說完便要坐回自己的几案後面。
孟關山連忙起身,不假思索地道:“不必想了,謹遵臺命。”
宇文佛似乎對此並不意外,輕輕頷首,說道:“去班房領牌子、印信,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召集人手,衙署還在平康坊老地方,我知道那個月堂對你有用。
“人手找齊以後儘快派去嶺南道梧州,我要梧州的所有情報。
“如遇到妖魔作亂,可便宜行事,酌情自處。”
……
孟關山走出大理寺,整個人還處在既恍惚又亢奮的情緒之中。
賦閒兩個月,一朝峰迴路轉。
他迫不及待地找了個僻靜街巷,展開一張文道符紙,提筆快速勾畫出一幅陣式,然後單掌輕拍。
砰,一聲輕響,符紙簌簌粉碎,在空中飛飛灑灑。
就在陣式消散的剎那,一股靈性湧動,街巷之中突然颳起一陣急風,發出一聲尖銳的嗚嗚哨鳴,嘩啦一下將符紙的碎片盡皆捲走。
……
司空凝等人還是看到宇文佛的紙條,才知道薛縣令的全名。
“保薛自在,殺檮杌子!”
字是宇文佛的字,紫衣人屠的字鐵畫銀鉤,遒勁剛猛,霸道之氣幾乎溢位紙面,很好辨認。
而且這樣的吩咐也確實符合宇文佛的一貫目標:“保唐。”
保唐就是保皇,就是保人族氣運。
孟陵縣如今已是人族在南線的門戶之一,在他騰出手來收拾三百里蠻荒之前,南線絕對不容有失!
至於這個薛自在,對大唐有幾分忠誠,有沒有擁兵自重的心思,暫時來說都不重要。
只要他在孟陵縣,而孟陵縣還屬於人族,還在名義上稱臣奉命,便可以了。
所以這個結果並未出乎司空凝的意料。
她起身,看向自己的三名屬下,道:“說說。”
荀羽舉手:“薛自在身邊那個周舉有問題,我覺得我們應該留下,保護薛縣令要緊。”
曲萍搖頭,一臉認真:“保住薛自在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務,沒辦法殺掉檮杌子也不行。所以我覺得應該直接去殺檮杌子,那虎妖一死,薛自在性命自然無憂。”
檮杌子在孟陵縣城內,這是司空凝等人商量以後的判斷,顯然宇文佛對此表示認可。
荀羽搖了搖頭:“可是我們打不過,就算和孟陵縣的那些幕僚一起也很難。這次我們力量太小,改變不了整體的戰局。”
四個人。
其中司空凝是六品詭弁兼修武道八品,馬泰七品力士,荀羽八品符師,曲萍八品念術師……
這樣的戰力,也就相當於多了一位一等幕僚以及兩位等幕僚。
在雙方都有數倍於自己的情況之下,確實很難改變什麼。
屋內沉默了一個呼吸。
其實他們的選擇餘地很小,就是要不要現在直接去刺殺檮杌子。
聽命行事有時候很難,因為沒得選擇。
有時候也很容易,因為不需要做選擇。
而宇文佛的命令,顯然是極難的,因為他們不僅沒得選,還必須要選。
檮杌子一定要殺,薛自在也一定要保,這兩件事沒得選,但是先保薛還是先殺檮,這必須要儘快做出選擇。
然而事實是,不管選哪個,目前來看都行不通。
司空凝轉向馬泰,將難題傳給後者。
馬泰沒有多言,直接扭頭,看向正在搗鼓青蓮劍的李獻。
突然感受到四人的注視,全神貫注的李獻茫然抬頭。
“什麼事?”
荀羽快速將眼下的局面介紹了一遍。
李獻同情地看了四人一眼,嬉笑道:“其實還有個選擇——任務失敗。
“不是所有的命令都能執行成功的,有時候該擺爛就擺爛,該划水就划水,不要那麼認真……”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一陣陰風平地而起,無數碎紙片也像變魔術一般在眼前的空中簌簌飄落。
“什麼逼動靜?”李獻愕然出聲。
下一秒,碎紙片落在地面,竟然拼成一張完整的符紙,上面寫著三行小字:
即著新晉巡夜校尉李獻速往嶺南道梧州,調查一切情報;
如遇妖患,務必盡力處置,功勳照舊折算。
——巡夜司,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