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黑霧中的身影（1 / 1）
“火起！“
大火在通星觀東南角沖天而起的時候，底下兩名孟陵縣幕僚，興奮得揮舞手中引火法器，大聲歡呼。
周圍通星觀的信眾一部分遲鈍地躲避，換個地方重新拜倒，卻還有一些人依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地不住唸誦祈禱。
然而下一刻，一頭巨虎驟然從大火中撲下，一口便咬斷其中一名三等幕僚的脖子。
“吼！！！”
虎妖三兩口將屍體的腦袋吞下，同樣興奮地大吼一聲，再度引來一陣驚恐淒厲的尖叫。
虎妖生而為彪，乃是真彪。
也有後天成彪，往往虎妖一族之中同輩雄性數量，達到某個臨界點以後，便有機會出彪。
不過並非是眾虎之中擇一變化，而是眾虎一同狩獵搏殺，決出一頭虎王。
再由這頭虎王將剩餘競爭的同輩一一咬死，最終蛻變成彪。
虎妖一族中便流傳有“百虎換一彪”的說法。
此刻城內城外的虎妖加起來，堪堪超過一百之數。
城內的虎妖在狩獵，而城外那些正在攻打城門的，又何嘗不是在狩獵？
眼下這頭虎妖，已然在狩獵中搶得先機，因此十分興奮，根本不顧身上火星繚繞，便徑直向另外一名三等幕僚撲去。
不過它的對手這次有了防備，身子向側邊讓過虎妖的一撲，然後整個人便怒吼一聲，沉肩狠狠撞去。
嗤啦！
尖銳的虎爪在那名八品力士的胸口留下四道深深的血痕，龐大的妖軀也被撞得橫跌出去。
虎妖足下踉蹌，為了保持身體的平衡，下意識長尾橫擺。
這一擺卻如鐵鞭掃過，砰的一聲，將兩名拜倒的信眾打得口噴鮮血，當場暴斃。
更多的驚呼響起，一名中年信眾半邊身子都濺滿了鮮血。
他顫顫巍巍地爬起身，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兩具屍體，臉上沉積已久的麻木在這一刻逐漸化開，一種名為清醒的狀態，隨之浮現出來。
他愕然看了看那頭大如公牛的虎妖，再扭頭看看火光掩映之中的通星觀，最後看向滿地跪伏著的城民。
那些城民之中，有些他認識，是他的鄰居、親戚，其餘的談不上熟悉，但那些臉孔也並不陌生。
這中年信眾似是記起了什麼，突然抱住腦袋，有些崩潰地喃喃自語：“不對，不對啊……我中邪了……”
隨即，他衝著滿地跪倒的熟人們喊道：“都起來，快走啊！季三郎、老桂，你們在做什麼？那是吃人的虎妖啊！”
中年信眾說著便去拉扯身旁的一個青年。
但那青年力氣似乎變得極大，死死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根本不肯起來，最後扭過一張麻木但兇狠的臉，狠狠將中年推開。
中年下意識後退，卻被身後一人絆倒，重重摔倒在地。
他連忙手腳並用地踉蹌起身，指著滿地的人，剛剛恢復清醒的精神，又幾近崩潰：“瘋了，你們都瘋了！”
說著，他擠入人群，一邊尋找著自家的人，一邊瘋狂向來的方向逃去。
另一旁，那八品力士趁著空隙，向不遠處的東側大叫一聲：“來啊，此處有一頭虎妖！”
說罷，便搶先撲上虎背，粗壯的雙臂牢牢勒住虎妖的咽喉，竟與那頭巨虎角力起來。
他這是拖延之計，打算先拖住這頭畜生，等東側的同僚過來支援，將這虎妖一擊斃命。
這時東側也已燃起熊熊大火，只是並無人來馳援，因為那裡也有兩頭虎妖躍出。
一名二等幕僚和兩名三等幕僚，已經與那兩頭虎妖戰作了一團。
不但此處，整個通星觀周圍，到處都有或大或小的火勢，到處都有孟陵縣的幕僚在與虎妖廝殺。
也到處都在呼叫支援。
但很快，便有人覺察出了問題所在，一名一等幕僚大吼一聲：“虎妖之數有誤！絕對不止九頭，快向湯夫子傳報！”
孟陵縣的幕僚們事前預估的對手，只有昨天進城的玉京子、洪光真人、朔光真人，以及九頭虎妖。
這也是他們敢於主動出戰的根據。
雖然還是考慮到了一些可能出現的變故，但也只限於少數潛入城中的通星山妖孽，誰也沒想到城內虎妖竟藏了足足數十頭之多！
“啊——”
通星觀周圍已是一片混亂，不知哪個角落傳出了一聲慘叫，然而已經分不清是出自孟陵縣幕僚，還是滿地的信眾。
透過各種手段點燃的大火，勢頭越來越兇猛，幾乎已經遏制不住。
何況此刻也並沒有人能分出心神去救火，因此火勢很快就不可阻擋地向通星觀內部蔓延。
轟！
好似是重物墜地，又像房屋坍塌的聲音，通星觀中驟然間妖風亂舞、濃雲奔卷，一團黑霧陡然升騰，乘著妖風漫天鼓盪，不多時便遮天蔽日。
下方一陣譁然，不但孟陵縣的幕僚們，就連那數十頭虎妖，也疑惑地抬頭看向天空。
雙方都默契地停手休戰。
只見那黑霧之中，一道比城牆還高的巨大身形緩緩浮現，那身影朦朧間似人卻生雙腳，似羊卻是直立行走。
“它”呼地張開大口，瀰漫在通星觀上方的濃郁香火氣息，頓時被它鯨吞大半。
那身影瞬間凝實，身周的黑霧也被它的身軀瘋狂吸收，逐漸將其真容完全顯露出來……
……
孟陵縣的城牆一角，正負手而立，觀看城內城外虎子們狩獵的檮杌子，見到那身影出現，目光倏地一凝。
“那是什麼東西？！”
檮杌子猛地瞪大雙眼。
孟陵縣的人圍攻通星觀，並放火燒觀，它並不意外，也不打算阻止。
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一切仍舊盡在掌控。
一座道觀而已，只要拿下孟陵縣，繼而統治整個梧州，這等道觀，它隨時可以再興建十座、二十座！
然而當那身影比計劃中提前了這麼久出現，又是以這種從未見過的詭異形態出現，則讓他一瞬間不可置信，又不知所措。
事情彷彿在向某種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吼！”
一聲來自彪虎，明顯不同於普通虎妖的狂暴怒吼，自檮杌子口中發出。
“玉京子，這蠢貨在幹什麼！”
它沒有多做思考，便立刻從城牆之上翻身躍下，人在空中之時便化作一頭面目猙獰的赤色彪妖，猶如一團烈火，向通星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