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彪戰(1 / 1)
踏踏。
溼噠噠的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停下。
停在了深淵之門的邊緣。
李獻回頭望去,看到了一個還算熟悉的身影。
但那個身影此刻出現在這裡,有些突兀,也有些巧合。
寶星多羅。
左手乞食缽,右手太陽杵,身後卻用一根麻繩拖拽著六隻碩大猙獰的虎妖頭顱。
李獻看出對方眉宇之間黑氣鬱結,身上已然惡念纏繞,殺意沸騰。
只是那雙眼睛卻依然能夠保持平靜,目光之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當!
寶星多羅將太陽杵頓在地上,右手解下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輕輕放在腳邊。
看那布袋內物品突出的輪廓,像是裝了滿滿一袋圓球。
嘩啦。
落地之後,布袋口散開,露出其中腥氣沖天的六枚鴨蛋大小妖丹。
“求再施捨一招神通。”
寶星多羅言辭簡潔,語氣中卻透著幾分無法掩藏的疲憊。
說罷,再次捲起袖子,將臂彎之中那一枚黑色月輪展示給李獻。
隨後便雙手結金剛縛手印,放下一切戒備,當場入定。
李獻看著那些晶瑩剔透、靈性充盈的妖丹,卻是一陣猶豫。
寶星多羅造出的罪業極深,要想完全轉易徹底,可能要佔用一整個神本的承載力。
或許都未必足夠。
而孟陵城上空還充斥著大量的厄難氣息,苦難帶來的厄難,若不及時消除,便會侵蝕此地的氣運、人們的心性。
最終使一個普通的小城,變成一個道德湮沒、秩序崩壞,以暴力與罪惡為主旋律的放逐之地。
所以李獻要給神本留足夠的空間,繼續吸收孟陵城的厄難氣息。
雖然這種靠外力暫時清除的行為,只是治標不治本,真正長久解決的辦法,還是在於朝廷的教化、縣衙的善政,移風易俗,從根本上扶正祛邪。
收回思緒,李獻還是決定先給寶星多羅消業。
他需要足夠的妖丹,快速補充武道氣勁,然後透過尾閭宮轉化,這是他能想到最快補充靈性的方法。
以此刻的事態來看,要想最終能強勢介入關鍵走勢,至少還需要一劍!
檮杌子與薛自在勝負未分,赤貝子依舊在城外觀望,這涉及到三個五品戰力的留存。
是可以直接決定最終格局的!
剛剛已經清空厄難的神本還飄於遠處,李獻伸手一招,神本飄然而來。
李獻盤膝坐在深淵之門上方,曾經通星觀正殿門前的地面上,指揮神本靠近寶星多羅,施展厄難轉易。
寶星多羅沒有半分抗拒,很快,他眉宇間鬱結的黑氣散開,一道道沉寂深厚的惡念、殺意,像是受到了某種極強的指引,紛紛從他體內湧出。
李獻的神本卻在肉眼可見地被染黑,直至漆黑如墨,再也無法吸收一點。
寶星多羅神識搜身自觀,尚有幾分沉底的罪業沒能消減。
但他不以為意,一切皆是緣法,破境的緣法未到,合該他今日無法徹底消業,合該他要帶一份舊業離開。
“多謝!”
寶星多羅躬身一禮,提起太陽杵便轉身向外走去。
那六枚妖丹,則留在了原地。
李獻不知道這和尚要走向何處,是直接離城,還是繼續逗留。
但他沒有追究答案的打算,看了眼悄立於深淵之門的邊緣,已然黑透了的神本。
李獻連六枚妖丹也沒去拿,便以最快的速度身體虛化,伸手強拉住自己的神本,猛然下沉。
沉入深淵。
……
城隍廟,建制高格的建築群,已然坍塌了近半。
就連城隍殿也有一面山牆,被硬生生刨出三道猙獰的裂隙。
那是檮杌子隨手留下的爪痕。
薛縣令此刻已然走出城隍殿,他的隨從就躺在他的身後,腦袋已然不翼而飛。
不遠處的一座屋面上,赤紅的彪妖死盯著白衣執劍的城隍,抬起血淋淋的左前爪,輕輕舔舐爪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不過它爪子上的血,卻大多都不是自己的。
彪與虎本是同根,二者差別卻十分明顯:
彪者醜陋、瘦小,毛色雖然大體全赤,但雜色甚多,而且皮毛粗糙卷結,看著像一隻手工粗陋、用了大量廢料雜料拼接而成的絨線布偶。
但彪的兇悍與殘忍,即便是虎也遠遠不及。
二者最大的區別在於捕獵,虎捕獵是為了填飽肚子,或爭奪靈性。
而彪只是單純為了殺戮,填飽肚子永遠只是殺戮中順帶而為的一件小事。
此刻,檮杌子便讓薛自在真正見識到了,何為虎,而何為彪。
城隍廟中躺著至少上千具信眾的屍體,大多已殘破不堪,都是二人激戰之中,檮杌子抽空殺死的無關之人。
哪怕它因此略有分神,以至捱了這城隍一劍。
薛自在抖了抖劍,神色無比凝重。
他想過通星山那位神秘的掌教檮杌子一定很強,但沒想到會有這麼強。
因為對檮杌子的實力,不管是薛自在還是孟陵城,都是以七品虎妖為參照,將其提升到五品以後來估算的。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彪與虎之間本質的不同。
“為什麼要與本座敵對?這半城之人,已足夠你享用,老老實實做你的太平城主,不好嗎?”
檮杌子冷冷質問。
城隍雖然高高在上,而它趴伏於下,一開口,卻反過來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薛縣令冷笑:“那你又何必進入孟陵城,一座通星山,也已足夠你享用,老老實實做你的虎妖老祖,不好嗎?”
“呵。”
檮杌子一雙三角彪眼中,帶著滿滿的譏諷,從屋頂上緩緩起身。
可它身體尚未站直,便陡然化作一道赤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薛縣令撲去,竟根本沒給人一絲一毫的反應時間。
身下那座房屋也在蹬踏之下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的煙塵。
咔啦!
薛縣令反應已算極快,向後暴退的同時,一探手從城隍殿中抓出了巨大的石造神臺,硬生生拔了出來,轟然砸向檮杌子。
那神臺有一人半高、一丈長寬,彷彿一塊放大百餘倍的方印,即便對檮杌子這等大妖來說,也已算得上是巨物。
然而檮杌子無比靈敏,在空中一爪抓下神臺一角,身體已然借力側翻,瘦長赤紅的尾巴如鞭橫掃,向著薛縣令攔腰打去!
薛縣令再想收力逃開已是來不及,只能在電光石火之下,口唸一決,直接激發了院中佈置好的十二處文道符籙。
城隍廟中場域大開,十二道符籙在此前已被摧毀四道,剩餘的八道符籙各自射出一道靈性鎖鏈,向著檮杌子狂卷!
“吼——”
刺耳粗啞的嘶吼中,檮杌子果斷收回尾巴,向一側閃轉騰挪,躲避鎖鏈的追拿。
但突然,檮杌子身形一滯,下意識扭頭看向通星觀的方向,怒叫道:“何人殺我長老神靈!”
瞬間,兩道靈性鎖鏈已經纏住了檮杌子的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