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公孫(1 / 1)
李獻其實並未出劍,但也已出劍。
出的是青蓮劍的融合的第三道劍意: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
如果說“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是以磅礴劍勢碾壓敵人;
“洞天石扉,訇然中開”是以輕靈破除敵人的偽裝和防備;
那麼“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則是以銳意直刺魂魄靈體。
這一劍出,檮杌子未曾中劍,卻與中劍無異!
砰。檮杌子彷彿受到重創,嗚咽一聲直挺挺栽倒,身後數十頭虎妖爭先恐後撲上來,瞬間便在彪妖的慘叫嘶吼中,將其淹沒。
李獻一手扶著劍,坐在柱礎上的身子晃了晃,有些脫力地閉上雙眼。
剛才便是他的最後一劍,全身靈性又一次近乎耗空。
從兜裡掏出一枚虎妖的妖丹,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前方便是眾虎撕碎檮杌子的血腥場面。
橫樑之上,眼睜睜看著一頭五品大妖被同族撕成碎片,一干幕僚個個噤若寒蟬。
但瞧見檮杌子葬身,通星山群妖無首,眾人心頭便又是卸下了千斤巨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逐漸露出輕鬆神色。
這一仗,算是贏了吧?
突然,虎妖群中爆發出一聲震天徹地的狂吼。
還在撕咬檮杌子的虎妖們瞬間停住動作,齊刷刷看向仰頭怒吼的那頭。
只見一頭虎妖躍出群體,縱身登上一片廢墟,居高臨下俯視妖群,半張臉都沾染著檮杌子的碎肉和鮮血。
就在虎妖一片驚愕之時,卻見那頭虎妖渾身斑斕皮毛根根變色,血紅色的毛髮層層浮現,健碩的妖軀也在快速濃縮。
虎妖群中頓時又響起一陣陣不安的咆哮。
橫樑之上的那班幕僚,臉上笑容齊齊一凝,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下方柱礎上的李獻,也微微蹙眉。
只是幾個呼吸之間,那頭斑斕猛虎周身毛髮盡皆赤紅,妖軀也縮小了三成,皮毛下的肌肉卻是愈發虯結精壯,充滿了無窮的爆發力。
“吼——”
裂天狂吼,一朝連破兩階,新的彪妖已成!
一眾焦躁怯懦的虎妖,盡皆臣服。
整個孟陵縣的厄難氣息,陡然又濃重了幾分。
新彪一出,意味著虎妖又有了新王。意味著即將分崩離析的通星山,又重新有了對抗孟陵縣的實力。
對這一城的百姓來說,無疑象徵著災難的重新降臨。
可惜李獻已斬了神本,無法吸走這濃重的厄難。
想要凝結出新的,至少也要靜心蘊養一二日的時間。
橫樑上的薛縣令,緩緩起身,臉色凝重。
他借用城隍神的感應,觀察這頭新彪,只覺其兇悍似乎不輸於檮杌子。
而且那雙赤瞳之中,透露出來的沉穩與老練,彷彿已戰勝了一部分本能的妖性,更多了幾分從人族那裡學到的謹慎與城府。
這一點,卻是更甚於檮杌子本人!
此刻彪妖新成,氣勢上雖然並不如何強猛,但薛縣令知道,假以時日,這頭新彪只會比檮杌子更難對付。
他嘗試再次請神,打算在這頭彪妖離開孟陵城之前,將其強行擊殺。
哪怕付出一些代價!
然而,薛縣令剛剛引動神意入體,便覺心口一陣劇烈絞痛,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這是被赤貝子暗算心神以後,又遭到青銅大門這件五品禁忌物的反噬,此刻外表雖看不出什麼異樣,實際已受了極重的傷。
見他吐血,兩邊幕僚連忙將其扶住,詢問他的傷勢,有人則立刻掏出丹藥傳遞過來。
“沒……沒事。”薛縣令擺擺手緩緩坐下,嘗試著吸了一口氣,只覺胸肺之間刺痛不止,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吼。”
忽的,廢墟上,那頭新成的彪妖輕聲低吼,似是在召喚。
下方的虎妖們聽聞,便迅速聚集到廢墟之下,無比馴服。
彪妖腦袋向城門的方向輕輕一擺,便躍下廢墟,當先便走。
彪妖下落之中化形成人,身穿青佈道袍,面容年輕沉穩,竟是李獻等人都見過的通星山弟子良機!
良機走出幾步,忽的扭頭,看了看柱礎上端坐的李獻,又看看橫樑之上的薛縣令,神色間淡淡的沒有任何變化。
李獻扯了扯嘴角。
這傢伙,還有點意思。
薛縣令則是微微眯眼,看不出喜怒。
然而,正當良機再次轉身離開之時,一隻手突然伸過來,牢牢攥住它的後脖領,竟將它直接提到了半空。
四周虎妖又驚又怒,紛紛發出恐嚇般的怒吼。
孟陵縣這邊也是一片譁然,李獻眉毛一挑,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人,一股不安的迴響陡然升起。
彪妖良機此刻被人拎小雞一樣拎著,卻半點反抗的動作也無,全然沒有身為一頭彪的兇悍霸道。
再看它身後那人,是個緋袍中年,瘦寡寡一張臉,身子骨也似不大好的樣子,縮在衣袍裡,顯得那身緋袍又寬又大。
“唉,麻煩!”
緋袍中年抱怨一聲,突然將良機狠狠向地面一摜!
轟!
良機整個身體被砸進地面,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痛苦的低鳴。
但下一秒,它便又被人拎住了後脖頸,懸提在半空。
“服不服?”
緋袍中年淡淡道。
“服了!”良機竟然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張口大喊一聲。
此刻的它手腳關節之處,經過剛才那一摜,全都滲出血跡,已經染紅了破爛的道袍。
顯然只那一下,便已受傷甚重。
“行,以後就給我當看門狗吧。”
緋袍中年輕呵一聲,隨手將死狗一般的良機丟在一旁。
“是!”良機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卻還不忘答應一聲。
而且答應得十分乾脆。
這是絕對的力量碾壓!
如果換做檮杌子,或許會悍然反擊,然後在遍體鱗傷之後尋求逃脫的機會。
但良機不是檮杌子。
它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何況對方如此強大,即便臣服,又有何妨?
緋袍中年收了這頭“看門狗”以後,便不再理會,而是將扭頭看向通星觀中,那道深邃可怕的裂痕。
眉頭第一次輕輕鎖緊。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李獻的身上,冷冷問道:“深淵行者?”
李獻與之對視了一瞬,便有一種通體徹寒的感覺,“輕微的危險”與“未知之境”兩種迴響交替出現。
那緋袍中年強得可怕,他又無法確定自己接下來的安全,於是抬頭對司空凝道:“我先走,再聯絡!”
司空凝頷首,從兜裡掏出一塊青銅無事牌,丟了下去。
李獻隨手接住,便直接跳進了深淵裂縫之中。
至於那緋袍中年的問話——老子不認識你,別跟我說話。
至於薛縣令見到那青銅無事牌以後,摸了一下自己的腰帶,隨後險些繃不住的表情——我家妹子憑本事偷的,你少瞪眼。
緋袍中年目送著李獻消失,他的手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出手阻止。
最終,他收回目光,看向眾人,淡淡說道:“吾乃梧州新任刺史公孫,誰是薛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