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盧太升與牛黑子(1 / 1)
盧太升與牛黑子兩人一同走出巡夜司,在離開平康坊之前,倒是同路。
“沒見過啊兄弟,新來的?”
盧太升心情大好,很自來熟地打起了招呼。
牛黑子其實很不想和他說話,不單針對盧太升,而是對所有陌生人。
他更喜歡獨自一人灑掃香案供桌,向神靈禱祝供奉。
而不是和這些世俗之人打交道。
若非李獻走的時間太久,玉浮觀斷了經濟來源,他也不想出來做這份差事。
還像最初那般,白天供奉神靈,晚上打更巡夜,才是最讓他內心踏實安穩的。
好在盧太升這個人,並不令他感到牴觸,因此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叉手回答道:“嗯,見過盧校尉。”
盧太升擺擺手,很隨和地道:“不用客氣,你修的是哪一道?”
“詭弁。”牛黑子快速回答。
“哦喲,很少見啊!”盧太升點點頭,“等會你去丹城軍的時候,能否順便替我問一嘴,南宮久啥時候輪值結束,我找他有事。”
“行!”牛黑子點頭。
“多謝。”
……
兩人在坊西門外道別,盧太升往北,牛黑子往東。
盧太升一路心情都很不錯,唯獨稍顯遺憾的是,這種好心情暫時無人可以分享。
李獻短時間內可能沒辦法回到長安,而自從那位丹丘經略使司空酌上任以後,南宮久一直忙得腳不沾地。
就連原先鎮妖東司的那個小兄弟荀羽,也有好幾個月沒見到人影了。
至於他在監門衛的朋友……監門衛裡一群二世祖,他一個都看不慣,哪有朋友!
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不過,這種好心情在他到兵部以後,便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要調這幾份紀要做什麼?”
在聽聞盧太升的來意以後,兵部司的主事當即稟報了左侍郎,而兵部左侍郎劉寒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接見了盧太升,併發出了嚴厲的質問。
這話將盧太升都問得有點懵。
他撓撓頭道:“不是我要調,是巡夜司。”
劉侍郎這才想起檢視他的印信文書,半晌後抬起頭來,蹙眉問道:“你是范陽盧氏哪一支?”
盧太升說了自己的祖父上下,劉侍郎點頭表示聽說過,緊接著便問:“你在巡夜司?你家裡人知道嗎?”
盧太升暗暗蹙眉,“家裡人”指的自然是他范陽盧氏家裡的人。
不過現在他的事已經不歸盧氏過問。
盧太升是趙郡李氏的贅婿,娶的是工部侍郎李棲筠的女兒,眼下只能算是趙郡李氏的人。
或者也算不上,因為他岳父李侍郎家規甚嚴,從不允許他在外面打著李氏的旗號做事。
一想到這個,盧太升便胸中塊壘,難以疏解。
好在李侍郎最近和宰相元載不太對付,隨時可能被貶離京,到時他頭頂上少了一座大山,在家中的日子大約能好過一些。
腦子裡瞬息間轉過這許多念頭,盧太升回過神來,一臉認真地道:“此是公務,與家中何干?”
那劉侍郎聞言,像看怪胎一樣看著他,又是好半天過後,才憋出一句:“你可知現在的巡夜司,歸誰統屬?”
巡夜司表面上還是原來的巡夜司,司監、衙署地點、職能都沒變。
但巡夜司被司天監除名以後,已經不在其列,現在是宇文佛另起爐灶弄的,劃歸大理寺統屬。
我又不是傻子,這能不知道嗎!
盧太升心裡吐槽,嘴上道:“自然知曉。”
劉侍郎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冷漠,似乎已完全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想法,轉身便離開了兵部司。
過了一會,出門送別劉侍郎的兵部司主事返回,向盧太升笑道:“盧校尉請回吧,李衛公的那些錄存卷宗,是不準調閱的。
“除非有聖旨。”
盧太升微微蹙眉:“宇文卿的手令也不行?”
兵部司主事臉上依舊掛著笑,淡淡道:“大理寺管不到兵部。”
盧太升看著對方的笑臉,總覺得那雙眯起的眼睛中,帶著某種古怪莫名的意味。
……
牛黑子的任務相對來說,就簡單得多。
有孟關山的牌子,他順利得到了丹城軍喬兵曹的接見。
簡單說明來意以後,喬兵曹翻了一下幾位軍官的輪值排表,以及往後一段時間的日程,隨後便告訴牛黑子,司空經略使最遲四天後就能回來。
牛黑子順利完成任務,正要起身告辭,卻忽然想起盧太升的囑託,便又多問了一句:“敢問南宮城守哪一天輪值結束?”
發現喬兵曹的目光中帶著疑惑,他又連忙補充道:“這個不是公務,是盧太升盧校尉託問的,說是要約南宮城守小聚。”
喬兵曹聽到“盧太升”三個字,便又恢復了輕鬆友善的神情,又將那輪值排表翻了一下,掃了一眼笑道:
“也就在這三四日內,回來後大約會休息三五日,你便如此轉告盧校尉吧。”
他故意將日子都說得比較模糊,也就不算違背了條令。
當然,這也就是因為他認得盧太升,知道盧校尉和他們南宮城守的確是朋友,光他知道的,兩人相約去二八樓的次數,就不下三次。
否則即便是這種模糊的日期,他也不可能告知對方。
牛黑子連聲道謝告辭。
離開丹城軍的駐地以後,牛黑子忽然有了某種感應。
他神情微滯,連忙快步找了個無人的街角,從衣兜裡摸出一卷絲布,平攤在地面上。
那絲布之上畫著一道簡易陣式,並在關鍵之處綴著好幾種相應的材料,構成了一個整體固化的一次性儀式。
注入靈性以後,儀式之上光芒流轉,他在光輝之中隱約見到了自己的契約神靈柳柳。
然後順利接收到了對方傳遞過來的資訊。
是一份藥物和輔助材料的清單。
柳柳與藍觀音一樣,都在丹城任職軍醫。
軍醫自然需要用藥,所以類似現在這種情況,已非首次。
這些藥不光供給柳柳,也包含藍觀音所需的一份。
只是這一次,需要的材料總量,明顯要比之前多出了幾倍!
不過牛黑子沒有遲疑,很快收起絲布,回到巡夜司覆命以後,便匆匆返回了昇平坊。
他從自己的住處熟練地拿出兩個瓷瓶,裡面叮鈴鈴地一陣響,都裝了不少細小丹丸。
兩個瓷瓶都是木塞封口,只不過一個是藍綢包的木塞,另一個則是紅綢。
牛黑子將東西揣好,輕車熟路出門,就在坊內拐了兩道彎,從一個大院的側門進了去。
這側門不斷有人進出,有些是空著手進,提著東西遮遮掩掩地出來。
有的是帶著東西進,空著手,或者換了其他的東西出來。
牛黑子進去不到片刻,便空了手出來,只不過兜裡已經多了幾枚刀幣。
跟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人,一路將他送到門口,又聊了兩句,這才分別。
那人返回大院之後,便囑咐一名跑腿的,到市場去搜集清單上的藥材和輔助材料。
如果李獻在此,便立刻能認出此人,赫然便是曾經的張屠戶。
而這座大院,原先便是他連橋鄺六郎置辦的宅子,此刻卻成了他主持暗中交易的場所。
也就是俗稱的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