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殷城文城隍(1 / 1)
“他?此人辦事頗為得力,此前也曾屢立奇功,桃溪堡一事便是由他主要偵破的,為長安城避免了一場大難。”
孟關山假裝不懂宇文佛的意思,按照常規的說辭解釋。
當然,他也不純是裝傻,他知道長安城裡有些人,正以李獻為獵物,在進行一場明目張膽的狩獵。
比如內侍省、文廟、武廟、密教,甚至包括太廟。
但孟關山以為,對殺編朝野的紫衣人屠來說,這些不過都是些跳樑小醜,應該不至於在意的。
所以他才耍了這麼個小聰明,打算趁機將李獻拉到大理寺的一派,看能否借一借宇文佛的兇名,震懾那些人上不得檯面的心思。
但此刻對方的反應,似乎並不樂意。
宇文佛聽完,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那點小心思。
好在並未著惱,只是心平氣和地解釋道:
“這個人,內侍省欲處置而後快;太廟要將其做藥引;武廟想要拿他肉身做容器;文廟要以聖人之道同化其心志……
“就連佛家密教,都打算從他身上借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身。
“這樣的人,你保得住?”
說完,宇文佛沒再有其他動作,目光炯炯地盯著孟關山,靜靜地等待答案。
孟關山神色變幻幾下,沉默良久,卻忽然咧嘴一笑,說道:
“沒想到,這小子還是個香餑餑。
“不過,既然大家都想要,我倒覺得更不能平白便宜那幫傢伙了。”
說罷,便同宇文佛直直對視。
半晌後,宇文佛也莞爾,頷首道:“如果他有本事重返長安城,我保他。”
他隨即結束了這個話題,在桌上挑了一份卷宗,隨手丟過去,說道:
“這個‘燒尾試苑’,你們查一查。”
孟關山一臉茫然地接過卷宗,光聽“燒尾試苑”,他一時竟不知是哪四個字。
自然更猜不到這是個什麼案子。
但此刻並不急著檢視,他指著自己送來的那封信,問道:“李衛公下徵之事,不用再向其他門閥家中多尋線索嗎?”
宇文佛已重新埋頭翻閱公文,隨意擺手,不再多言。
孟關山躬身告辭,輕手輕腳地退出離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宇文佛停下筆,叫了聲“來”,屋內側邊一扇小門開啟,一名黑瘦矮小的崑崙奴垂首而入,神態極盡卑微馴服。
呲啦一聲,宇文佛從一份奏疏上,撕下一張空白的紙條,快速寫了兩行字,遞給那崑崙奴道:“送出去。”
崑崙奴“嗚嗚”地應聲頷首,抓起那紙條,驟然狂奔。
他從宇文佛的書房奔出,奔向大理寺衙署的前院,速度越來越快,又從大理寺的前院奔出,奔上坊街、大街,依舊在加速。
一直到他身體都融入夜色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幻影,最終嗡的一聲,以絕對的速度一頭撞入虛空界。
那崑崙奴就這麼從寒冷空曠的大街上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空氣波動,也很快消散。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坊角武侯鋪上,彍騎們的一致幻覺。
……
吃掉第五枚靈能丸,李獻感覺自己現在即便全靈體狀態,也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隨著靈體強度的增加,對晉升八品詭弁所使用神蛻的消化,也進入了快速收尾的階段。
不過此刻的靈性、氣勁都已見底,雖然深淵之中也有靈性,但畢竟恢復緩慢,氣勁則無血肉精氣可以消化,目前無法得到補充。
加上深淵之中不見天日,《黃道日月真意》也無法引導大日之氣和大月之氣入體。
所以短暫竟只能休息,等待靈性恢復。
“你該嘗試蘊養神本,然後出去了。”
妘吉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李獻的頭頂,來得悄無聲息。
李獻不滿道:“我還要再練會呢!”
“有人在光州查洞庭玄女陰私傳教。”妘吉沒有與他爭辯,而是告知了一個訊息。
李獻蹙眉,光州那邊藍觀音的信徒確實很多,而且發展很快,被查是早晚的事。
但他沒想到會這麼早。
原以為至少要翻過年來,等到光州州縣開始安頓流民回鄉,以免錯過春耕時,才會逐漸露出苗頭。
“你怎麼知道?”李獻奇怪地問。
“費穆啊。”妘吉吊在空中,一攤手,
“他本來去光州投奔你,但是你提前離開南下,所以我讓他留在光州,幫你暗中看著點傳教的信徒。
“你們傳教的速度太快了,就連平叛大軍裡都有了信徒。”
李獻一愣:“所以是大軍裡開始查的?”
“那倒不是。”妘吉搖頭,“是殷城城隍——你們搶了他的香火,而且搶得有點多。”
李獻無語。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茬。
看來吳漢他們確實在殷城站穩腳跟了。
得知了這種情況,李獻自然不能再多留了,起身便要離開。
臨走時他又問了一句:“殷城城隍是文城隍還是武城隍?”
“文城隍。”妘吉道。
……
殷城,城隍廟中略顯冷清。
當人們還在為瘟疫中死去的親人悼念,還沉浸在喪失親朋的痛苦之中時,拜神的動力便淡了許多。
人只有在想要得到,或者不想失去之時,求神拜佛的心思才是最強烈的。
而在得到,或者保留住自己所關切的人和事以後,滿足了曾經的願望,拜神供奉的心,才是最虔誠的。
現在,殷城之中很多人,並未得到想要的平靜、安康,同時失去了原本擁有的一切。
無所求,自然是沒有動力去拜神了。
那就更談不上供奉,和虔誠。
當然,有求而不得的,自然就有逞心如意的;有失去一切的,自然就有未曾失去的。
所以,有不願拜神的,也就有願意拜神的。
只不過,他們拜的不一定是殷城城隍。
因為兵災來時,城隍神一動不動,瘟疫起時,城隍神依舊獨坐神臺,穩如泰山。
但民間流傳之中,卻有這麼一位神靈,指點著她的使者,採藥配藥、熬藥送藥,一場瘟疫之下,救治了成千上萬人。
就連郭大帥軍中,也靠這方子,一直撐到新的輜重送來。
饒是如此,也有兩個大營發生譁變。
其中戊字營當場被鎮壓,而參與鎮壓的乙字營,也在士氣最低谷時重蹈戊字營的覆轍,幾乎將臨近的甲字營打垮。
最後是郭大帥親自出面調停安撫,才勉強保住,沒有釀成大禍。
此刻殷城的城隍黃千橫,卻不在神臺之上端坐,而是站在供案之前,向著一人深深作揖,執禮甚躬。
那人是個清瘦中年,穿一身月白文士袍,向這位文城隍作揖還禮,才笑眯眯地道:“黃城隍別來無恙?”
黃城隍冷笑:“何止無恙,再過些時日,連香火都無了。”
話一出口,他便驚覺失言,連忙收斂神色,再次行禮道:“不過要多謝楚夫子遠道而來,學生不勝感激之至。”
楚夫子暗歎一聲,擺擺手道:“速速揪出那個陰私傳教的神靈,文廟會想辦法為你敘功升格,到時光州城隍之位仍在我們手裡。
“否則,讓那光山的道家城隍搶了神位,你我便都是文廟的罪人,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