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同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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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城隍是五品神位,而殷城城隍不過是個七品。

大唐曾有三百六十州府,文、武城隍和佛道為首的雜家城隍,各居其二,其餘四成由陰司冥官和民間城隍分領,大致也是各佔二成。

然而到了今日,大唐能夠控制或名義上仍屬大唐的州府,已不足三百二十,文、武城隍卻已各居其四,剩下的數十個州城隍之位,才被佛、道、陰司城隍瓜分。

蓋因城隍佔據一地,便能吃一地的香火,多一位五品戰力。

文廟、武廟在其中的權謀算計、明爭暗鬥,甚至不比朝堂之上來得溫和。

光州城隍本是文城隍,但陳州兵馳援光州那次,被宇文佛殺進城隍廟,一拳打成了渣渣。

所以這城隍之位,便空了出來。

文廟將此位視作禁臠,必然想要再扶持一位接續其位。

而城隍不比官吏,可以全國甚至從番邦科舉遴選,城隍大多以本地先賢充任,才能更得到本地信眾認可,同時與本地香火契合。

所以,這位殷城城隍,便成了文廟在光州的唯一人選。

“謹遵夫子教誨。”黃千橫順勢拍了個馬屁,“光州有彭聖師和楚夫子坐鎮,還有什麼事辦不到?”

這楚夫子是坐鎮光州文廟的執事,文廟聖師彭通的佐僚。

彭通雖然神像在光州,其實常年留在長安文廟露華殿中蘊養靈體,靠延壽場域吊著一條命。

因為這位三品聖師已有一百四十四歲高齡,早在高宗調露二年便乞骸骨歸鄉,撐到次年肉身衰敗,內外皆開始潰爛,便匆忙辦了葬禮入土,至今早已腐朽。

楚夫子忽的嘆了一聲,說道:“彭聖師時日無多,這也是文廟急於扶持你的原因,此次萬勿輕忽大意!”

黃城隍訝然:“彭聖師不是在露華殿供養?只要露華殿還在,供養便不至於斷絕,怎會時日無多?”

楚夫子搖搖頭,湊近一些,以極低的嗓音,向他解釋了原委:

原來似彭通這等靈體聖師,文廟之中供奉、蘊養著足有數十位,這既是文廟的底蘊,也是沉重的負擔。

因此即便是文廟,也不能無休止地供養這些靈體聖師,到了一定的年齡,便會將其撤去牌位,請回原籍,讓其靠著自己一地的香火勉強續命。

太宗時,文廟規定要到一百五十歲,才會被請出露華殿。

到了武后朝,因為科舉興盛,文廟香火達到頂峰,供養靈體聖師的開銷也較為寬裕,這個年紀被推遲到一百六十歲。

中宗時一直維持不變,但到了睿宗二度登位,便改到了一百五十五歲。

玄宗早期國運昌隆,又恢復一百六十歲,此後節度使興起,割地裂土,教化衰退,直至安史之亂後氣運跌至谷底,這個年齒上限便一減再減,一直減到一百四十八歲。

兩個月前,文廟再改其歲至一百四十六,已十分逼近彭通的大限。

因此,彭通若不能在兩年內,將靈體蘊養到能迎風見日的地步,也會被請回光州,苟延殘喘。

或者,找到一位靈體足夠強大的替身,以自身意志藉助文廟養性殿的氣場,將其心志“同化”,得以共用其靈體,進而奪舍其身……

只不過這種文道的“同化”之法,對替身限制極多,而且因為違揹人倫、悖逆天道,向來飽受詬病。

因此文廟做這種事從不敢大張旗鼓,只在暗地裡緩慢進行。

一邊悄悄尋找合適的替身,一邊悄悄“同化”。

靈體聖師們想要走此途徑,就得“排隊”。

彭通聖師的位次也不算靠前。

這一條路恐怕也很難走通。

楚夫子這才有此憂慮。

本來以黃千橫的位格,還接觸不到聖師們的隱秘,更沒資格聽聞這種等級的文廟機要。

但他已是光州文城隍的唯一候選,如果一切順利,黃千橫便會在文廟的運作之下順利接位,成為夫子。

所以提前說與他聽,不算洩密,也是為了更好敲打對方。

聽完楚夫子的話,黃城隍先是一臉驚愕,繼而變為嚮往,最後又轉憂慮。

不過他倒不是為彭聖師的結局憂慮,而是為自己。

他想,自己今後是否也有機會同化一位替身,重返人間?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楚夫子厲聲警告道:“虛無縹緲的事不必去想,做好眼前之事,否則一切皆是空談!”

黃千橫訕訕一笑,連忙敷衍道:“是,是,那個陰司傳教的神靈,學生已有線索,保準不出五日,便查清此神身份,將其巫祝捉拿到案。”

……

李獻一覺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頭頂簇新的紅漆橫樑,彷彿還隱隱能聞到新鮮木料的清香味。

不過李獻知道這只不過是視覺帶來的錯覺。

因為營造用的木料都要經過一定時間的浸泡,泡去水溶性的膠質,包括一部分芳香物質。

浸泡以後還要進行一到兩個夏季的陰乾,才能保證木料的強度,防止變形、開裂。

所以香味是沒有沒有香味的。

李獻抹了一把臉,終於又精神了一些,但骨子裡的那股深深的疲憊之感,還是讓他不想動彈。

他知道這是在深淵之中,反覆透支氣勁所帶來的後遺症。

雖然能將充沛的靈性再轉化為氣勁使用,但這種透支的負面效果,還是接連反饋到了肉身之上。

多次疊加以後,就造成了現在的結果。

不多時,敲門聲響起。

李獻從鼻腔裡發出哼哼兩聲,那門便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伴隨著一陣香風吹入室內,崔仙姬端著餐盤飄然入內。

李獻是昨晚半夜從深淵直接來到寒山的,就在寒山娘娘廟裡的客房住下。

此刻他直挺挺躺在床上,沒有動彈,耳中聽著崔仙姬搬動長几、火爐,注水、煮茶,忙碌個不停。

沒過多久,又有一人進來。

這人身上脂粉香比崔仙姬還濃重些,後腳還沒踏進門內,便聽她嗓門高高地道:“李大老爺可曾起了,要不要小妹服侍更衣?”

李獻翻了個白眼,這個鄭舉舉,咋咋呼呼的,擾人清淨。

不過到了這個時辰,也不好再睡了。

他翻身而起,招手向鄭舉舉道:“來,給我揉揉肩。”

“嘻嘻,只要李大老爺高興,叫奴揉哪裡都行。”鄭舉舉一臉春意,扭著細細腰肢,款款而來。

崔仙姬啐了一聲:“騷胚!”

說話間,已經替李獻斟了一杯茶。

不是茶湯,就是清水煮的茶末,沒有加任何調味料,別說蔥、姜,連鹽花也沒有。

這是李獻的要求,端起一杯來飲,果然沒有雜七雜八的怪味,只有清淡茶香,從口至腹,全身舒泰。

吃了一杯茶,便抓取餐盤之上高高堆起的一盤醬肉,不斷往嘴裡狂塞。

武道氣勁需要運化血肉精氣補充,身上因透支氣勁帶來的疲乏痠痛,自然也只有這般紓解。

“這肉不錯,幫我再準備幾斤,我馬上帶走。”

李獻兩口肉一口茶,邊吃邊說。

鄭舉舉一雙纖纖玉手在他肩膀上揉捏著,聞言嘟起嘴巴,嬌嗔道:“阿郎尚未光臨奴那道場,怎麼急著就走?”

李獻停下嘴邊的吃食,無奈道:“快別演了成嗎,我都快吐了。”

“嘻嘻。”鄭舉舉俏皮一笑,果然不再多言。

吃飽喝足以後,李獻為廟外的深淵之門補充了一些厄難氣息,以延長這道門的持續時間。

隨後便化作全靈體狀態,召喚小黃,腳下一陣狂風而起,帶著他徑直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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