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反殺(1 / 1)
這,不可能!
烈夫子瞪大雙眼,心中對那詭異火焰升起一個瘋狂的猜測。
隨即,這位文道五品一陣頭皮發麻,彷彿預感到後面會發生什麼。
他下意識想要操控烈風場,將自己送離此地,然後在躲到足夠遠以後,再以風場擊殺那小子。
即使遠離以後,烈風場的風力會不可避免大幅下降,但骨子裡的謹慎,還是讓他立刻做出了選擇。
不得不說,烈夫子的判斷力與臨機抉擇的能力,全都無懈可擊。
然而就在烈風場升起,就要將他帶離此地時,他的心臟卻毫無徵兆地劇烈絞痛。
好似有無數鋼針同時扎入,每一次心跳都在牽引著鋼針在心臟中攪動!
“壓勝???”
烈夫子驚怒交加,但也阻止不了眼前一黑。
這一刻,所有的氣場運轉全部停滯,劇痛帶來的麻痺感,已瞬間擴散到整個軀幹部位。
呼——
冷白真火逐風而起,沿著烈風場外圍溢散的氣場吞噬蔓延,瞬間從掌心的一團,爆發成一股沖天烈焰,將整個烈風場包裹其中。
……
城隍廟不遠處,李獻與費穆接頭的那間小黑屋內。
何鴻雁臉色蒼白,斜靠在牆壁之上,虛弱地喘著粗氣。
面前的草人胸口處,已經燒穿了一個大洞,還在散發著不屬於草木燃燒的焦臭味。
壓勝一位五品夫子,即便是在這麼近的距離,還是稍顯勉強了。
不過,比上次還是頗有進步。
閉眼休息了一陣,何鴻雁重新睜開雙眼,隨即麻利地收拾起地面,還用一道驅散符籙破壞了所有的痕跡和氣息。
最終,她拾起屋內李獻提前留下的三枚刀幣,一共三千功勳,便起身悄然離開。
至於李獻那邊的後續,她並不關心……
或者說,有一點關心,但並不打算繼續摻和。
做事,拿功勳,離開。永遠只做局外人。
這便是她離開長安後的所有經歷和生存之道。
不過,看在雙方關係還不錯的份上,何鴻雁臨走前,還是看向城隍廟的方向,額外給李獻加了一記助攻。
“斯文敗類天打雷劈!”何鴻雁詛咒道。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城門。
至於那句沒有施加任何靈性的詛咒,到底有沒有作用,那就要看老天肯不肯幫忙了……
……
烈夫子沒有遭天打雷劈,此刻已然狼狽至極地乘風逃到了城隍殿外。
顯然何鴻雁的詛咒沒能靈驗。
大火已經消散,剛剛那一團火,便將他這幾日積攢在黃道十二宮中的日月陰陽氣,徹底消耗一空。
這可是他在這段時間又開六大竅,一共十二大竅的積攢!
即便如此,加上出其不意的攻擊,也只能將烈夫子的烈風場燒掉七八成。
此刻,烈夫子跌坐在地,滿身滿臉都是煙熏火燎的痕跡,一頭黑白相間長髮,也捲曲焦枯,亂糟糟糾纏在腦袋上。
他臉色依舊慘白,額頭也掛滿汗珠,瞪著殿內的雙眼,還滿是不可置信的駭然神色。
李獻拾起掉落在地的青蓮劍,撩起衣角輕輕擦拭了兩遍,小心翼翼歸於鞘中。
隨後,他扭頭看向端坐神臺之上的謝瑾。
整個過程之中,新位上任的農家城隍,除了最開始驅逐三層場域的舉動之外,其實並未對李獻施以援手。
始終都處於一個作壁上觀的狀態。
至於驅逐場域的那點出手,更多隻是在維護他城隍本身的威嚴。
此刻,面對李獻投來的目光,謝城隍臉色不變,只是起身施施然道:“小友好犀利的火法,小神佩服。”
他不過是個農家七品,還接觸不到真火的層次,只以為李獻使了某種了不得的術法。
這算是輕輕的一小記馬屁,好像在為剛才的旁觀而找補。
“誰是你小友?”李獻卻不吃他這一套,反而蹙眉道:“你老糊塗了吧?”
他已經強忍著,沒有在裡面加入髒話。
謝城隍一怔,臉色慢慢變得難看,抿著嘴沒有介面。
“老東西,是不是孤魂野鬼當久了,拎不清自己的位置?還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
李獻毫不客氣地指著城隍的臉。
謝瑾臉色愈發難看、陰沉,但始終沒有回嘴。
不過沒等李獻說出更難聽的話,這位謝城隍便瞬間收起所有的負面表情,露出一抹恭謹的笑容,作揖道:
“方才是小神老而昏聵,不識體統,今後必不敢行差踏錯,懇請尊駕恕罪,再給小神一次機會。”
李獻淡淡掃了他一眼,轉身再度看向大門處。
門外,一身狼狽的烈夫子咬牙瞪視著殿內,突然身上風場再起,身周狂風翻卷,破敗的衣衫重新鼓盪。
謝城隍這次沒有遲疑,一抬手,也是一股狂風反捲而去。
這是農家術法“行風布雨”中的“行風”。
農家發源於先秦,而盛行於春秋,當時尚且並未有嚴格的修行品階,而是由掌握各種難度不同的術法,來區分修行者的修為深淺。
修為品階,是脫胎於漢末魏晉的九品中正制,或曰九品官人法。
自此才有了品階雛形。
而直到唐時,才被嚴格規範起來,運用至修行之中。
也將諸多修行者清晰地分成了三六九等。
而到了大唐,又早已沒了農家的廣泛傳承,也很難將這一門的修為高低準確納入九品系統。
所以謝瑾雖然名義上是農家七品,但實際修為卻高出一般的七品修行者。
他這一手行風而招出的狂風,看上去也頗有威勢。
這也是對李獻最實際的表態。
嗚——
兩陣狂風相撞,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烈夫子人已再度進入大殿,此刻乘風立於空中,猛然劈下一掌。
一道勁風劃過,謝城隍招來的狂風頓時一分為二,被硬生生劈成兩半,形成了數十道四處飛竄的亂流,在大殿之中吹得呼呼作響。
這烈夫子即便在文道五品之中,也是頗為拔尖的部分,雖然前番受到重創,但此刻旁觀其二次出手,竟給人一種愈戰愈勇之感。
眼見謝瑾不敵,李獻手執劍柄,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青蓮劍鏘然拔出半寸,一股侵擾心神的詭異氣息,直刺向烈夫子的識海。
這來自“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一句,也是李獻所掌握的三句劍魂中,僅剩的一句。
不過他靈性已然接近空倉,這一劍徒有其表,只有擾亂之功,而無傷人之效。
因而烈夫子只是腦中略一刺痛,手上動作被打斷了一瞬,便立刻恢復。
“黔驢技窮,何其可笑!”
烈夫子冷笑一聲,大聲譏諷,同時丟下謝城隍,從空中直向李獻撲來。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身周縈繞的風場之中,有一股風卻突然不受控制地撕裂而出,裹住烈夫子全身。
下一秒,腥紅火焰自那股妖風中爆出。
無數星星點點的火苗爆散開來,沾染上烈夫子的全身衣衫,不但轉眼便燒穿了衣料,而且很快便穿皮蝕骨般,繼續燒灼烈夫子的肉身。
“啊——”
烈夫子發出淒厲慘叫,身周風場消散,他重重撲倒在地,渾身劇痛得滿地翻滾,再也沒有了先前居高臨下的狂傲之氣。
李獻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對方痛苦的慘狀,聽著對方嘶啞的慘叫。
謝瑾早已很有眼力地封閉了整個城隍殿,外面的人還在等待烈夫子凱旋,根本聽不到內裡的聲音。
等到地面上的烈夫子不再翻滾,只剩下輕微的抽搐,李獻才一招手,淡淡地道:“小黃,小紅,回來吧。”
裹在烈夫子身上的那股妖風,這才消散,又重新在他掌心聚攏。
小黃化作清風縈繞,從他掌心再度消隱而出。
而一團圓滾滾的肥火龍,也慢悠悠從烈夫子衣襟底下鑽出來,不慌不忙地爬向李獻的腳邊。
靈媒也能殺人!
李獻俯身將肥蟲拾起,揣進袖中,又一次冷聲說道:“烈夫子,你涉嫌操弄城隍之位,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