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烈風場(1 / 1)
謝城隍抓住笏板的瞬間,城隍廟內外的香火願力,陡然間濃郁了數倍。
一縷縷純白的煙氣,在空氣之中飄蕩流轉,謝城隍的身周,更是煙雲繚繞,彷彿方寸仙境。
這一陣香火願力來得毫無徵兆,好似此刻有無數信眾,正在同時焚香禱祝。
殷城縣原城隍黃千橫瞪大雙眼,略顯失神地喃喃道:“不,這不可能……”
……
城外,小甲村。
有近半的村民,此刻都聚集在村寨內的廣場處,在保長吳漢的帶領下,集體向某個牌位祭拜。
只見那牌位上寫著:殷城縣城隍謝瑾。
剩餘的村民圍在四周看著熱鬧。
他們雖然對突然祭拜城隍這件事不明就裡,但也並未產生什麼懷疑。
祭祀本地城隍就像拜見父母官一樣,天經地義,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無可指摘。
不單單在小甲村,其他幾個村莊的保民,也在同一時間開始祭拜。
片刻後,一些圍觀的人們,受到肅穆場面的感染,竟自發地開始加入進來。
雖然後加入的人並未準備供香紙錢、犧牲祭品,但心誠則有願力,一縷縷白煙從各個方向朝城內匯聚而去。
不但如此,其他散佈在光州的洞庭玄女信眾們,也幾乎同時得到啟示,開始祭拜這位新上任的殷城縣城隍。
……
“烈夫子,小神廟宇鄙陋,不堪,請勿行兇,還請速速收了氣場符籙。”
背脊佝僂宛如老農的謝瑾,面對文道五品的烈夫子,卻是一派不卑不亢的態度。
烈夫子怒罵道:“你這廝,是何處來的野神,到底用了何等詭計,膽敢竊據城隍之位?”
謝城隍搖搖頭,將手中笏板一搖,身周聚攏的香火願力受其驅動,開始絲絲縷縷鑽入牆壁、地面、樑柱、屋頂……
最終向整個城隍殿的每一個角落滲透,與建築融為一體,並由一根若有若無的白線,從頭頂橫樑垂掛下來,與謝城隍的靈體相連。
李獻還是第一次看到城隍神正經出手,孟陵城那位完全由薛縣令主導的降臨不算。
此刻他見到那條白線,不禁心中一動。
忍不住又想起了妘吉搗鼓的那個“線學”。
雖然他也明白,妘吉口中的“線”,和眼前的白線,大機率沒什麼關聯,但……
李獻抬頭,看向白煙繚繞之中,正在變得虛幻巍峨的城隍殿,再順著那條白線,看看正襟危坐的謝瑾,心中不由得一動。
二者其中的一些道理,或許真的是相通的。
一旁的烈夫子,此刻卻明顯感覺自己的三層場域,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向外排擠。
他的場域本是依託於城隍殿而存在,但此刻城隍殿突然失去具象,而變得虛化,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詭異拔高。
橫樑與屋頂轉眼便升入了雲層之中,大殿變成了高塔,又快速回落。
這並非謝瑾的農家法門,只不過是城隍神的一些雕蟲小技。
就是透過對城隍殿誇張的形變,讓附著其上的文道場域變得無所適從,最終氣場無可憑依而崩潰,場域自然消解。
李獻只覺身周壓力逐漸消退,但心中警惕卻陡然提升到了極致。
——這根本無需任何危險直覺或者負面迴響,而是對當下形勢的判斷,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而暗中推動的結果。
“豎子安敢造次!”
烈夫子怒喝如雷,三層場域瞬間穩固。
其中一層瘋狂運轉,向他高大的身軀之上,一段段地給予數種的加持。
“jer了。”李獻突然瞪大雙眼,接著暗暗咒罵一聲。
他好像低估了這位文道五品的強大。
此刻城隍殿內猛然颳起一陣狂風,烈夫子此刻正身處狂風之中,寬大的文士袍烈烈鼓盪,頭巾早已風捲走,一頭黑白相間的長髮同樣隨風狂舞。
只是在蓄力,尚未真正出手,一股強大到不像是五品的威壓,向李獻與謝瑾撲面而來。
李獻手中破法刀飛射而出,直刺烈夫子面門!
然而繞行於烈夫子身周的那股狂風,好似一道堅不可摧的鋼牆,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破法刀彈飛出去。
鏘!
青蓮劍出鞘。
李獻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以一種違反常規的速度和角度,在大殿之中劃過一道灰影,直奔烈夫子背後。
同時,一道曼聲長吟迴盪於大殿之中:“洞天石扉,訇然中開——開!”
烈夫子身後的狂風頓時向兩側撕開一道裂口。
下一秒,李獻雙手持劍,已出現在烈夫子身後,劍光電刺而入!
然而烈夫子身軀卻忽的浮空而起,兩枚文道符籙,已分襲李獻與謝瑾。
“竟能破開老夫的烈風場,詩仙劍魂果然高妙!”
烈夫子懸浮在半空,說話間,李獻的黿君水甲已經炸開,整個人倒飛出去。
而黃千橫的那座神像也已在符籙的震盪下粉碎,剛剛鑽入躲避的謝城隍,又不得不狼狽現身於神臺之上。
李獻人飛到牆邊,喉嚨之中一股腥甜氣息控制不住地上湧。
嘔出一口鮮血,他轉身便又刺出一劍: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磅礴劍意滾滾如雷,然而烈夫子的烈風場已然成型,只是隨手一揮,便有一道風牆橫壓而至,將那道劍意撞得粉碎!
“如此寶器,豈可玷汙於你這等豎子之手。”
烈夫子突然手一招,烈風捲來,李獻手中青蓮劍竟然直接脫手飛出。
他連出兩劍,此刻靈性已所剩無幾,只能任由寶劍落入對方之手,順勢便猱身而上,以八戰拳應戰。
眨眼間連發八拳,拳勢層層相疊,每次疊加便增強三成,到最後已超過兩倍拳力。
轟!
烈夫子身周的風牆被打得一陣波盪。
“蚍蜉焉能撼樹!”烈夫子一掌拍下,不但將李獻的拳勢全都打散,就連鐵衣也一併破了。
李獻只覺眼前一黑,渾身骨骼都是一陣劇痛,砰的一聲,後背已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速速交代,是何人教你等來冒充城隍和陰律司行走?”
烈夫子高大的身軀凌空移動到李獻的上方,一手把玩著青蓮劍,淡淡俯視著他。
李獻用力喘息幾下,滿臉痛苦之色。
但他卻忽然咧開嘴,露出兩排沾滿血跡的牙齒,嘿嘿笑了起來。
“可笑嗎?”冰冷的聲音,從上空傳來。
烈夫子已再一次,抬起了手。
李獻卻恍若未見,仍舊笑著,說道:“你的風力在變弱。”
烈夫子眸光微一閃爍,繼而再次看向李獻,眼神冷漠如冰。
他的場域還在與城隍殿割裂,雖然能夠短暫壓制住,但趨勢無法阻擋。
這一切只取決於城隍本神的意願,與他的修為高低無關。
場域在減弱,對他的增益自然也在削減,這烈風場也就無法再維持多久。
“找死。”
烈夫子平靜吐出兩個字,手掌緩緩下壓。
然而下一秒,他瞳孔猛然收縮。
烈夫子的視線之中,一團冷白的火焰,從李獻的掌中驟然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