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拳與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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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又下了一場急雪!

無名驛站的土坯房,在雪最大最急的時候,轟然倒塌。

廢物的生存法則依然有效,因為沒有任何一個強者,會浪費時間去針對一個毫無威脅,也毫無價值的東西。

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情況,叫做殃及池魚。

昨夜的襲擊者,此刻便站在驛站的石牌坊前,剛才的一記拳勢,相比昨夜彷彿提升了一個品階。

李獻青蓮劍出,以“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的劍意,硬生生將那一拳接下。

然後那座土坯房,便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費穆仍然在緊急關頭,以“屏山符陣”抵擋散逸的拳風和劍意,同時在房屋坍塌之前,拖著那車伕遠離了災禍的中心。

李獻就這麼佇立在廢墟之中,磅礴劍意的餘威,在他身周肆意鼓盪。

“好劍!好劍意!”

石牌坊前的襲擊者,卻在此時啪啪鼓起了掌。

聲音清朗,聽起來年紀不會超過三十歲。

但仍舊看不清面容。

“你不是武道修行者!”李獻冷冷道。

掌聲停止,襲擊者歪著腦袋沉默片刻,突然轉身便走。

李獻立刻以浮萍引牽拉對方的身形,同時以全靈體狀態乘風急追。

二人一前一後,一追一逃,去勢猶爭如流星閃電,倏忽間已雙雙消失於夜色之中。

費穆心有餘悸,方才兩股狂猛霸道的氣勢相撞瞬間,所爆發出的駭人景象,還在他眼前不斷閃爍。

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符陣,就這麼輕鬆擋下了二者外溢的殺傷力。

原本在他的預估之中,自己剛才至少是要受點內傷的。

再看身旁的車伕,正癱軟在地,又昏厥了過去。

……

迎面的寒風,猶如利刃般在臉上刮削。

狂奔之中,李獻緊繃著一張臉,手中青蓮劍在清冷的月光下不斷漾出瑩瑩水光。

轟!

前方奔逃的襲擊者,突然返身一拳,拳勢剛中帶柔,而且來勢極其兇猛,根本便已是六品之上的範疇!

李獻抬手一劍鎮壓住對方的拳勢,口中喝道:“遮遮掩掩,宵小之輩,敢不敢使出真本事,露出真面目來!”

誰知那襲擊者像被踩中了尾巴,怪叫一聲,怒道:“你不要亂說,老子使出真本事來還有什麼好玩?你怕是一拳就被打死了!”

“放屁!有種別跑!”

“老子有種,但就是要跑!你有種別追!”

“吃我一劍!”

“吃我一拳!”

拳劍相交,雪地之中,又一次砰然炸響。

一道淺坑出現在二人之間,漫天泥土和積雪四散飛濺,巨大的響聲和震動,直傳出數里之地。

“再來!”李獻雖然步步緊逼,實際卻越打越是心驚。

對方的實力好像深不見底,不管他做出什麼樣的進攻,對方都能輕鬆化解。

最可怕的是,這襲擊者對其自身實力的掌控無比純熟,昨日出拳的威力,如果按照通常武道修行者的品階劃分,是在七品朝上,堪堪觸及六品的程度。

而今日這襲擊者則控制在了六品朝上,接近一般五品的範疇。

而此刻整場戰鬥的強度,好像完全都是按照對方設定的標準在演變。

既不超出上限,也不會低於某個下限。

彷彿他們二人,真的就是兩名武道六品、接近五品的高手。

然而兩人此刻施展出來的,卻都不是真正的武道功法。

“很好,你比我想象中要強一點點。不過劍法太差,劍意倒是不錯。”

那襲擊者突然怪聲笑道,“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再來!哈哈哈哈……”

說罷,竟不再理會亂刺而來的劍鋒,轉身將後背對著李獻,就這麼兩個起落,再度衝入夜色中消失。

風雪已然漸漸收斂,李獻沒有追趕,而是提劍立於黑夜之中,不知在等待什麼。

靈性再度消耗了大半,詩仙劍魂的強大,的確不是他這個層次可以輕鬆駕馭的。

但話又說回來,其實這樣的消耗速度,才是絕大多數修行者戰鬥的常態。

便這麼靜立了一陣,四野寂寂無聲,似乎沒有再來人的跡象。

他思索了一陣,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收劍入鞘,轉身返回。

李獻沒有等到他預想中的武廟高手,這說明那襲擊者應該與武廟無關。

也與文廟、太廟、內侍省什麼的都沒有關聯。

至少不是來捉拿自己的。

這雖是好事,卻更讓他感到困惑。

對那人的來歷和目的,愈加難以揣度。

他們這一戰,雖然時間很短,但已追趕出數里地。

李獻踏著積雪返回驛站,在大地之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腳印。

他看向四周,這茫茫雪國,忽有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左手下意識結了個本命地字印,低聲道:“在幹嘛?”

片刻後,耳邊傳來司空凝輕柔的聲音:“準備睡了,你呢?”

李獻一笑,心中隱隱的不安和失落,頓時被拋諸腦後,他回道:“我也準備睡了。”

……

桂州陽朔山下,有一座遍佈鍾乳的溶洞。

造型各異的鐘乳石上,貼滿了無數千奇百怪、詭異莫名的人皮彩繪。

司空凝靠坐在一座最大的鐘乳柱後,衣衫褪下半幅,裸露出左邊肩膀,以及肩膀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怖傷口。

曲萍蹲在她旁邊,正用清水幫她清理傷口,同時以一張驅邪符,替她拔除傷口中的邪毒。

馬泰與荀羽兩人則守在溶洞口,緊盯著外面越聚越多的點點火光。

司空凝收起本命地字印,向著洞中的某個方向發著呆,臉上帶著一抹輕鬆溫柔的笑意。

曲萍撇撇嘴,奇怪地道:“你怎麼不說實話?”

“說了又有什麼用?”司空凝搖搖頭,平靜地道,“白白讓他擔心罷了,他的境況應該也不太好。”

“萬一他有辦法呢?”曲萍噘著嘴道,不無擔憂地說,“外面那些儺師越來越多,咱們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天亮。湯圓也不知道能不能搬到救兵……”

司空凝想了想,重新捏了個本命地字印,輕聲問道:“睡了嗎?”

曲萍扶額。

這倆人雖然對話根本就不多,但怎麼就讓人感覺那麼膩歪呢?

……

李獻聽到聲音,便在雪地裡停了停,眉頭微蹙。

他本能便意識到,司空凝他們可能遇到了點麻煩。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

接著,他便聽到司空凝問:“你有沒有六品神蛻?”

需要神蛻啊。

正好有兩個。

這不是巧了嗎?

問題是,怎麼給呢?

好在,司空凝很快便又告訴了他轉交的方法——李獻獻祭給崔珏,然後請崔珏送給羅豐府的荊判官。

那位荊判官,便是司空凝詭弁的契約神靈,然後她便可以直接進入神竅世界,與那位荊判官見面。

這個辦法是完全有可行性的,唯一的問題就是,崔珏肯不肯幫忙送東西。

要知道崔判官可不是尋常身份,他可是執掌生死簿、判官筆的大佬。

同時兼任冥府陰律司判官、風雷府通判,在整個冥界都是明星人物、業界頂流!

至於那羅豐府的荊判官,雖然同為“判官”,但此判官非彼判官。

崔珏的那種“判官”,整個冥界只有四位。

而荊判官的那種“判官”,是羅豐府通判殿下辦事的屬官,與他同樣官職的有十多個,崔珏執掌的風雷府通判殿下,類似的判官同樣有近二十位。

整個冥界十府有近兩百位!

這就是差距。

所以李獻沒有找崔珏,而是找了貪財鬼崔玉言。

幾分鐘後,崔玉言告知李獻,六品神蛻已經發貨,由崔珏前往羅豐府派送。

因為崔珏位格高,速度比較快……

成功送出神蛻,李獻回到驛站與費穆會合,便立刻又陷入了另一個難題:

今晚沒地方睡覺。

……

距離驛站兩裡地外。

克松瘦小的身軀,十分別扭地,擠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內一角。

雙眼微闔,正在假寐。

不過兩位前武廟弟子的搭建手藝,顯然並不過關,導致這窩棚的成品歪歪斜斜,有些不忍卒睹。

一場雪下來,便有種隨時可能坍塌的感覺。

一道寬厚的身影從雪夜中奔跑而來,到了跟前便一低頭鑽進窩棚之中。

整個窩棚立刻不堪重負般,發出嘎吱的聲響,內裡本就屈狹的空間,更是被塞的滿滿當當。

“怎樣?”克松急切詢問。

“古怪。”包敢撣了撣身上的雪,搖頭說道,

“又在我們前面動手了……從現場殘留的痕跡來看,出手的強度比昨日硬生生拔高了一截,兩個人都很接近五品了。”

“啊?!”克松幾乎要跳起來,然而低矮的窩棚限制了他的動作,“照這樣子,明晚那李獻豈不是直接五品了?”

包敢沉默片刻,說道:“那也不奇怪,畢竟他能獨自打敗烈夫子。”

“那我們咋辦?今晚還是不動手?”

“我覺得先不動。”

克松提醒了一句:“等到了定城,變數會更多。”

包敢點頭:“明晚,我們明晚無論如何,也要出手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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