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再蘊神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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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不遠處有個土地廟。

土地神或許是這大地之上,數量最多的神靈。

但土地廟卻並非通常意義上的廟宇。

一般只是當地鄉紳或官府或者得到啟示者,在路邊某個地方蓋的一座小房子,藉以安放土地神的神像,或牌位。

所以,它小的時候,只像個神龕,甚至土包。

它大的時候,也不會超過五尺高,不會有雕樑畫棟,不會有錦繡絹紗。

因為土地神有很大一部分,並非在冊的正統神靈,即便在冊的也不過是九品的位階。

好在,李獻他們找到的這座土地廟,是屬於比較大的一座。

大到剛好足夠三個人擠進去。

李獻大致比劃了一下,坐進去以後,只需要稍稍縮著點脖子,就不會撞到頭頂。

於是,原本端坐於廟中的土地神像,便被請了出來,一臉茫然地蹲在了雪地裡。

那車伕一開始還有些猶豫,遲疑著不敢擠進土地廟裡避雪。

畢竟這種行為,對神靈來說實在是過於褻瀆了。

“進來,把神像搬到門口。”李獻靠在一側,臉朝對面,閉著雙眼冷冷說道。

車伕嚥了口唾沫。

相比神靈神秘莫測的威能,他好像更害怕眼前這位兇惡冷酷的強人。

於是,車伕只好戰戰兢兢,鑽進這石頭壘成的小房子裡,順手將那略顯孤單可憐的土地神像,向後拉了拉,堵在了土地廟的洞口前。

這小廟之中,頓時黑了下來。

李獻和費穆兩人一人一邊,還算自在。

那車伕一人被擠在當中,神情瑟縮,再看看那土地神像的背影,愈發顯得害怕侷促。

“你別抖。”李獻不滿地抱怨。

“我……我儘量。”車伕努力挪動了一下,恨不得將自己整個縮排自己的懷裡,聲音也有些顫抖。

然而三人此刻緊緊挨著,哪裡還有半分空間?

不過還好,即便靠得這麼近,李獻也沒從車伕的身上聞到汗臭,以及衣袍長期不換洗的搜臭味。

李獻重新閉上眼,保持著導引大月之氣的同時,以定心神強行讓自己進入睡眠的狀態。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獻忽然做了個夢。

準確來說,是有某種力量,將自己拉入了一個夢境之中。

夢中的情景十分清晰,有個矮矮胖胖的小老頭站在自己身前,伸出胖乎乎的雙手,向自己深深做了一揖。

李獻有點奇怪,不知這小老頭是誰,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李行走在上,小神夾子坳土地喻立本,此廂特來拜見。”

小老頭很快報上了自己的身份,語氣十分恭敬。

李獻當即明白,眼下是個怎樣的情況了。

他笑了笑,也向那小老頭行禮道:“今夜借貴府避一避風雪,還請喻土地不要見怪。”

小老頭見他挺和善,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愈加客氣地道:“尊駕光降小廟,原是小神的榮幸,小廟今夜能為尊駕擋風避雪,便不枉了它的造就。

“只盼明日尊駕再上青雲路時,能將小神這具土坯的賤軀,放回廟中。如此,則不勝感激之至。”

李獻答應了。

自己本來便是鳩佔鵲巢,明日將那神像塞回去,廟歸原主,乃是天經地義。

何況這小老頭如此客氣,又怎麼忍心拒絕?

小老頭告辭退下以後,這夢境便自行消散。

但李獻渾渾噩噩間,卻又掉入另一個似夢非夢的狀況之中。

然而以定心神入眠,是不會自然生夢的。前一個夢境是土地神所為,而現在這個卻非由外力所致。

李獻其實始終維持著一定的清醒,此刻已經意識到,這似夢非夢的情形,是由自身意識深處的迴響引發。

因為他內心深處,始終心神不寧,所以無法完全安然入眠。

李獻也很快意識到,這種情緒應當是源於,對司空凝那邊不曾放心,而有所牽掛。

他此刻無比希望,能夠立刻出現在司空凝身邊,然後並肩戰鬥。

就在這一刻,他泥丸宮彷彿有一道門開啟,直通向他的識海深處、意識的盡頭。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幽暗的虛影。

李獻忽然有所感悟,目光立刻便注視到那裡。

下一秒,那虛影陡然睜開了雙眼,與他靜靜對視。

……

深沉的蒼穹之下,大地一片靜謐。

凜冽的夜風拂過,土地廟外一株野草堅強地從雪層中探出腦袋,迎著寒風微微搖擺。

突然,一道虛影呼的一聲飛出土地廟,驚起廟門前一攤飛雪,又驚得那土地神像簌簌發顫。

虛影彷彿龍魚入海,在夜空之中矯翮起舞,旋即又如流星,直飛向遙遠的南方天際,終於消失不見。

眼前白皚皚的大地飛速向後退卻,李獻心中無比暢快,有種仰天長嘯的衝動。

這是他第二次蘊養出神本,但相比起來,初次蘊養的神本明顯青澀,而且叛逆——掩藏不住的那種叛逆。

李獻絲毫不懷疑,如果有絕佳的機會,被自己斬掉的那具神本,絕對會毫不猶豫抽刀弒主。

但是現在這個,不但操控感更好,更絲滑,而且性情也似乎更加溫順。

從第一眼的對視,李獻便不曾感覺到任何的攻擊性。

當然,也有可能是它掩藏得更好。

不過這不重要。

既然要用它,便要承擔它反噬的風險。

這與使用禁忌物乃至法器的道理,是一樣的。

甚至天下萬事萬物的運用,無不在此框架之內。

最重要的是,這具神本比上一個更加強大,強大得多,並體現在方方面面。

李獻猜測這與自己的靈體強度大幅提升有關。

他在空中稍稍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向西南桂州陽朔山而去!

……

溶洞外,不知多少人影在火光中晃動。

司空凝已經重新穿好衣服,來到馬泰與荀羽的身後,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外面。

嗒嗒——嘣——嗒嗒——嘣——

隨著一種竹製敲擊樂器的聲音響起,火光搖動得更加撲朔。

外面已然聚集了數十人,全都穿著單薄而鮮豔的衣服,戴著怪誕恐怖的面具,形如鬼魅。

一個個手舉火把,圍成一圈跳著僵硬而難以捉摸的舞蹈。

“呼——喝!呼——喝!”

那些跳舞之人口中發出整齊而低沉的吼叫,彷彿在驅趕野獸,或者比野獸更兇猛、更可怕的東西。

洞外搖曳的火光照進洞裡來,將溶洞內那些參差嶙峋的鐘乳石,映照得森森可怖。

蒙在鐘乳石上的人皮彩繪,也不知是用的何種顏料,在火光之下也閃爍著絢爛詭異的光彩。

“他們在幹什麼?”

荀羽盯著洞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將戴著黑色絲麻手套的右手捏緊,又鬆開。

馬泰扭頭看看司空凝,沒說話。

司空凝簡短地道:“儺師鬼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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