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公若不棄,願拜為義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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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李獻的口才並不好。

整個灕水水會的經過,原本頗為荒誕離奇、驚險曲折,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卻是乾巴巴的毫無起伏。

不管是誰,聽到這麼一個故事,只怕都會昏昏欲睡。

就連李獻自己都覺得,自己講得實在沒什麼意思。

然而裴承泣卻是聚精會神,似乎生怕錯過了什麼重要的細節。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獻的敘述早已結束,然而裴承泣卻彷彿還沉浸在那個不怎麼動人的故事當中,怔怔地看著前方。

“那……那個,我講完了。”

李獻輕聲提醒了一句。

“哦!”裴承泣猛然回過神來,有些失態地搓了搓臉頰,問道,“講完了?”

李獻點點頭。

裴承泣忽然緊盯著李獻眼睛,目光銳利:“你就是盜火者!”

……

光州鎮妖司。

剛剛晉升七品的匠工阿悉結丘,此刻一臉愁容。

他手裡捧著自己親手製作的晉升作品——一尊七品青銅香爐法器,取名為“氣海爐”——正在翻來覆去地檢視。

這尊氣海爐的核心,是一枚七品水鴨妖丹,可以感知整座定城範圍內,修行者的氣息變化。

只需要燃燒摻雜靈性材料的香藥,便能以煙氣的大小,來表示修行者總體氣息的增強和減弱。

煙氣變大,則表示城外有修行者進城,或者城內有修行者突然晉升。

煙氣減小,則相反。

不過畢竟只是個七品法器,作用範圍又相當大,相對的,它的靈敏性遭到削弱。

一兩個九品修行者進城出城,它的煙氣變化並不顯著。

只有修行者品階達到七品以上,才能用肉眼明確分辨出煙氣在增減。

即便如此,也是個相當不錯的輔助工具了,用來嚴密監控全城或許不行,但作為一個參考還是頗為得用。

因此光州鎮妖司司監陳匪石做主,劃撥四千功勳,將這件法器從阿悉結丘手中收為公用。

每個月還需另付一百功勳,由阿悉結丘負責維護保養。

眼下,阿悉結丘就在保養這件自己出品的法器。

因為這件法器從幾天前開始,就出了點問題——它只要一點燃香藥,便立刻煙霧沸騰,頃刻盈滿室內。

正常裝一次香藥,能燃燒兩天時間,現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能燒得一乾二淨。

這法器絕對出了問題!

可就連它的製造者阿悉結丘本人,在研究了好幾天以後,也沒能研究出什麼結果。

這時,一名前兩個月才加入的同僚,走進工房,在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靈兵鐵鐧。

這是他昨日放在工房保養的兵器,此刻見已保養完畢,便徑直拴在了腰帶之上。

“阿悉結丘,怎樣,可找出問題了?”

同僚見阿悉結丘還在凝眉沉思,便笑著關切了一句。

他是個八品力士,雖然來得時間不長,但為人外向豪爽,融入得很快,也頗有人緣。

“還沒哩。”阿悉結丘痛苦地哼哼一聲,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或許根本不是你的法器壞了。”名叫來同塵的八品力士笑道,“或許定城這兩日,真的來了上三品的至強者呢!”

“不可噥!”阿悉結丘搖搖頭,斬釘截鐵地道,“前幾日煙氣便很大嚕,昨日又大嚕一倍,難道接連來嚕倆個上三品?

“不可噥,不可噥嘟……”

他一個勁地重複,雙手不斷在香爐之上摩挲。

來同塵也知道不可能,方才不過是出言安慰,順便開個玩笑,輕鬆一下氣氛。

此刻見阿悉結丘更加魔怔了,連忙道:“東西壞了就壞了,慢慢修就是。

“陳司監不是說要從左近的幾個鎮妖司借一位靈媒嗎,等靈媒到了,一定能找到問題的。”

阿悉結丘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嘴裡嘆了口氣,唸叨著:“如果李獻在就好了……

“可惜啊,不可噥嘟。”

他想起在長安時,與李獻合作處理那批靈性材料的往事,不禁有些感慨。

這輩子打造仙兵法器也好,製作靈性道具也罷,沒有任何時候的體驗,能比得上那段時間。

有個頂級感應的靈媒兼兵器師在身邊輔助,簡直太絲滑、太爽了!

他想,自己可能這輩子也沒辦法再體驗到,那種無與倫比的暢快嚕。

可惜,李獻正在被那幾尊大唐最恐怖的衙門通緝,根本沒辦法到定城來。

郭大帥帳下一名武道五品的偏將,據說與武廟淵源極深,此刻並未跟隨大軍東進,就留在定城等待武廟的命令。

文廟和州學最近也頻頻異動。

哦,對,前些天兇狼騎也有一批人進了城,也在等待著什麼。

“哎,不可噥啊……”

阿悉結丘又嘆息一聲。

……

客店,屋內。

李獻聽到“盜火者”三個字,連忙攤了攤手,糾正道:“是傳火者!”

裴承泣忽的失笑,收回了目光:“好。所以,你的師承,是孔甲時代的大祭司臣?”

李獻想了想,說道:“準確地說,是臣的老師,祭司白耳。我聽過他一節課。”

“哦對對。”裴承泣又是苦笑,“所以,那個記載於《夏書·真火》篇的盜火者……傳火者就是你!你就是火神?”

“那不敢當。”

李獻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他又想起西河城桃林之中,修建在師門祠背後的那座火神廟。

李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陰差陽錯地,被冠上了這麼個唬人的身份。

但對於大夏人,或者準確地說,對於西河人來說,自己大概確實是當之無愧的火神。

因為自己透過假道契約,將真火借給臣,讓西河人擁有了第一次擁有了真火的力量,這就是神靈的所為。

火神就火神吧。

雖然大夏人沒有直接向自己這個神靈供奉什麼,但是他們將真火供奉給了師門,而師門又給了自己馴龍、驅火和尋火的能力。

也算是間接完成了供奉。

同時,他也有些驚奇,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出現在史書之上!

不過他這個人文化有限,前生今世都沒聽過《夏書》這個東西。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先有的歷史,還是等自己完成了那次灕水水會以後,改變了歷史,並與現在這條時間線完成了交匯和重構,最終呈現出裴承泣這麼個人和相應的事?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裴承泣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雖然學會了《陰陽導引大決》的引氣導氣之術,也有《黃道日月真意》的歸納之法,但並未真正掌握祭司一道的運用手段。”

裴承泣此刻似乎恢復了正常的狀態,雙手抱胸,半向後仰,笑呵呵地道,

“祭司一道浩如煙海,雖然大部分手段都已失傳,但只是留存下來的這點東西,只要練到大成,也足以登臨絕頂了。”

李獻對他前兩句很以為然,眼下他對日月陰陽氣的使用,僅僅開發出了一個“控火”的能力。

祭司一道目前對他來說,基本上和毛坯房沒什麼兩樣。

只有一個光禿禿的房子,不具備任何生活功能。

裴承泣接著道:“既然如此,我覺得與其再用喂招這種笨辦法,來提升你的實力,不如直接教給你一點祭司一道的運用法門。

“但我們只有不到十天的時間,而且你既非我的親族,亦非我的門徒,所以不要奢望能學到多少,只能教你一些皮毛,臨場用用罷了。”

說完,他見李獻沒什麼反應,既沒同意也不反對,只是杵在那裡,眼睛滴溜溜轉著,好像在琢磨什麼壞主意。

裴承泣心中立刻警鈴大作,不是“好像”,這廝就是在想壞招!

這種神情,他踏馬可太熟悉了,這種表情的人,要麼是在想如何投機取巧,要麼是在研究如何搗蛋惡作劇!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你在想什麼?!”裴承泣警惕地問。

李獻突然單膝跪地,拱手道:“獻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獻願拜為義父!

“義父在上,兒從此後,跟定義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襄助義父,共圖大業!”

他一聲聲“義父”,慷慨激昂,聽上去全是真情,沒有半分虛假。

裴承泣卻是頭皮發麻。

來了來了!

好訊息,這是同道中人。

壞訊息,這小子衝我來了。

就因為我說了一句,你不是我親族,亦非門徒,所以不能多教?

“你這演得太過了吧!”裴承泣臉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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