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文武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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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獻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沒有理會前院學舍中此起彼伏的驚呼,徑直向隔壁文廟走去。

相比於武廟,其實李獻更討厭文廟。

雖然武廟對他的糾纏更多,帶來的危險也更大。

但不知怎麼的,他就是更討厭那些文人。

或許是因為文廟在城隍一事上舞弊,或許是因為孟關山的關係,很早便曾將文廟當做對立一方的緣故。

也可能是因為光州的這場人間地獄,與文廟之前的佈局,有脫不開的關係。

李獻走進文廟之中,外面已經可以清晰聽到雜亂的腳步聲。

不過他沒有著急離開,州學的那幫人,跳樑小醜!

此刻,他只是靜靜注視著文廟中的那座神像。

這座神像不同於其他大廟之中,威嚴肅穆的樣子,只是個老書生的形象,而且氣質顯得衰老而萎靡。

李獻想起來,這老頭好像是叫彭通。

此前在殷城城隍廟中,交手的那位州學的楚夫子,稱其為“彭聖師”。

三品聖師啊。

可惜,不是神靈。

甚至於說,這位一百四十多歲的彭聖師,還沒真正死去。

文廟之所以為光州文廟如此高規格地配備一位聖師,並不是說對此地的重視,已經達到了要請上三品坐鎮的程度。

純粹是養不起那麼多靈體聖師,只能將其請回原籍,由本地香火代為供奉,勉強續命。

此刻,神臺上的彭聖師,明明佔據著居高臨下的位置,明明有上三品的修為,可他在面對李獻的注視時,氣勢卻彷彿低進了塵埃。

那神像,在發抖。

李獻笑了。

這位彭聖師的靈感很高,已經察覺出危險的來臨。

可惜,一個即將腐朽的聖師,靈體也脆弱得像一張舊紙片。

李獻盯著神像,雙瞳之中同時凝聚出一團光。

那光並不明亮,也不溫暖,卻代表著整個深淵惡念的總集,它正是厄難的化身,是來自深淵的,深淵之眼。

“老匹夫,你以腐朽之身,竊據高位,貪食一州香火,而無尺寸之功,有何面目高居此位?”

這是李獻來之前,反覆琢磨,絞盡腦汁想好的詞。

畢竟文廟之中,還是要講點逼格素養的。

但是人到此地,一張口,背了一路的臺詞瞬間便卡殼了。

最後也只蹦出一句:“老棺材,你早就該死了!”

然而話音剛落,那神像卻突然沙啞開口:“閣下何故,欺我一苟延殘喘之人?”

李獻蹙眉,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十幾萬人死在城外的那一刻,你們這些豬狗,就不配活著了。”

……

嗒嗒嗒嗒……

一連串惶急的腳步聲,在文廟的後堂向外迴盪。

緊接著一道人影閃出,穿著凌亂的文士袍,髮髻散亂,連冠也未來得及戴,一看便是從床榻之上匆忙趕來。

正是光州文廟執事,楚夫子。

文廟之中此刻已是杳無人跡,神像前卻彷彿還殘存著李獻站立著的痕跡。

因為神像依舊在顫抖,而且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楚夫子呆呆立在神臺前,驚愕仰視,那神像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和恐懼,原本就蒼老枯朽的面龐,都已扭曲起來。

楚夫子慌忙找出引火物,雙手忙亂而顫抖地敲打火鐮,點燃火絨,將熄滅的燈燭點燃。

又藉著燭火點起三根供香,插入香爐之中。

然而那供香剛剛燃起,香火煙氣便像是被大力吸走一般,筆直飄向神像,三根供香也在肉眼可見地快速縮短。

那神像的抖動,彷彿便減輕了一些。

這時嘩啦啦的腳步聲來到門外,正是光州州學的教授和學生們。

楚夫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頓時吼道:“快來上香!”

州學的人面面相覷,他們實際不歸文廟統屬,但管他們的烈夫子不在,此刻也只能聽命於楚夫子這個唯一的五品。

於是他們一窩蜂手忙腳亂地湧上來,紛紛抽取供香,點燃祭拜。

一時間,近百支香在香爐之中點燃,熊熊煙霧不斷上湧,盡數被那神像吸收。

眾人仍在不斷添補新的供香,香爐之中越插越多,煙氣也愈發濃烈,全都筆直飄向神像,轉眼便被吸收。

楚夫子終於鬆了一口氣,因為他見到那神像總算停止了抖動,說明大量的香火蘊養之下,彭聖師應該是穩住了傷勢。

——雖然他還不知道彭聖師到底有沒有受傷,以及受了什麼傷。

“多謝諸……”

“位”字尚未說得出口,楚夫子突然臉色一變,卻見那神像甫一平靜,便剎那變得濃墨漆黑,同時再度劇烈抖動起來。

而且抖動的幅度比之前更大,大得多!

彭聖師的面容,也顯得更加痛苦,更加恐懼,更加……猙獰。

“啊啊啊……”

那神像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囈語,那滲人的聲音在這大殿之內喑喑迴盪。

所有人耳邊都不斷響起越來越失真的,愈發拉長的,神像的呻吟。

“啊啊咿……”

“呃呃啊啊……”

“嗚啊咿呀——”

咕咚!

固然,一名州學生翻著白眼栽倒在地。

一名教諭上前一探鼻息,竟已斷氣!

“啊!”那教諭驚呼一聲,下意識便向後退去。

這一下人群像是被啟動了某個開關,全都紛紛後退。

嘩啦啦的腳步聲中,神像之下,香爐之前,轉眼間露出一片空地,便只剩下楚夫子呆立當場,以及那州學生的屍體,僵直於地。

“咿咿呀呀……”

漆黑神像再次發出似人非人的呼號,突然一張口,離得最近的一名州學生,再次咕咚一聲直挺挺倒地。

腦袋一歪便已死去。

“快走,彭聖師墮落了!它在吸食我們的靈性!”

州學的人群中,也不知是誰如此驚呼一聲,所有人鬨然後退,互相推搡拼了命般向外逃去。

楚夫子茫然看著這一切,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

長安城。

武廟執事裴浩的腳步,停在文廟的門前。

匆匆出來見他的,仍然是上次在樂遊原與他見面的盧琦。

互相行禮後,盧琦言微微昂著頭,簡意賅地問:“何事?”

此次文廟武廟合作,讓文廟栽了個大跟頭,因此相見之後,這位文廟執事便沒什麼好臉色,顯然已吃了上頭的掛落。

裴浩臉色更差,但他有所求而來,只能儘量和顏悅色地道:“此處有個法器,勞煩你們彭聖師用一用,事成之後,法器歸文廟,我們只要轉生肉胚。”

說著從兜內摸出一支巴掌長的金色小劍,劍柄上有兩道十分顯眼的血痕。

盧琦眯眼,看向小劍,又瞬間睜大了眼睛。

他認得這件法器。

穿心劍,四品!

出劍則必穿心,需四品以上修行者,以靈性駕馭。

這件法器唯一的缺陷,便是從誕生之時,便只能使用三次。

劍柄之上的血痕,便代表還剩下可使用的次數。

武廟已經用過一次,還剩兩次!

盧琦驚道:“你們瘋了?穿心之後人便死了,還有何用?”

裴浩眯起雙眼,淡淡道:“只要不取出穿心劍,一時半會便死不了。

“我們會讓光州武廟的陳武君出手,護住他的性命,送到長安以後,給他換一顆心便是。”

盧琦心中劇烈掙扎,如果答應對方,文廟無需付出任何東西,便可白得一件四品法器。

雖然只能剩下一次使用的機會。

但手中多一件這種法器,便對任何對手來說,都多了一層威懾。

盧琦正要點頭,卻忽然感到身後文廟之中,接連升起四道恐怖場域。

接著便聽到執掌露華殿的賢者高聲疾呼:“彭通墮落,所有夫子以上執事速速來援!”

盧琦聞言渾身劇震,臉色驟變。

就連對面的裴浩也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一名武廟弟子狂奔而來,對著裴浩一臉焦急地叫道:“裴執事,光州陳武君的神像坍塌,神魂已滅!”

裴浩猛然捏緊穿心劍,渾身因憤怒而微微發抖。

但他看到盧琦倉惶返回露華殿的身影,以及整個文廟突然暴起的一片混亂,心中的憤怒陡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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