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牆磚(1 / 1)
“水喝完了。”郭虎禪拍拍自己空無一物的腰間。
李獻立刻頷首,示意他領悟到了,並且表現沒問題。
郭虎禪便繼續演下去:“外邊或許有水,去找找?”
李獻道:“那算了,這地方怪得緊,我也不是很渴,還是不出去了。”
兩人在這一段對話,看似只是各自說了兩句毫無意義的廢話,但其實已經達成了交流目的。
隨後二人便同時沉默,交換過眼神以後,各自閉眼。
郭虎禪重新進入吐納狀態,而李獻則一邊以養生功自動恢復靈性,一邊加快吸收大月之氣。
此刻村莊內雖然顯示白晝,但李獻吸收到的,卻的的確確是大月之氣。
也從側面證實,海市蜃樓只是一種深層次的障眼法,並不能真實改變天地陰陽之屬。
兩人入定的水磨工夫都不錯,一直枯坐了兩個時辰,再一睜眼,外邊太陽已經落山,天色剛剛擦黑。
李獻估算了一下時間,他們進來的時候,村內天上日頭還在南方偏東,應該不到正午時刻。
村裡的時間是在二月初一左右,這時節,長安附近日落的時間是未時末刻。
也就是說,他們進入桃溪堡以後,村裡的時間線已經前進了三個時辰左右,而實際上才過了兩個時辰。
海市蜃樓的時間在加速啊……
李獻感嘆。
他進村後的一個疑問,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上次來桃溪堡,雖然村中的海市蜃樓,並沒能完全模擬出二月春寒的溫度,但那只是能力問題。
日期的輪迴並沒有出現偏差,時間流速也和外界幾乎同步。
而現在時間流速在變快,這不再是能力問題,而是海市蜃樓正從一個不完美的穩定狀態,倒向一個不完美的不穩定狀態在。
其結果是難以預料的。
如果外面那位釋放場域的文道高手來自官方,想必長安早已知曉此事。
可是李獻並未看到任何有效的處置。
這說明要麼官方對此漠不關心,要麼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李獻忽覺有異,於是再次開啟望氣術,卻見圍繞在四周的那層場域,不知為何竟已消失不見。
“我出去看看。”
李獻打了聲招呼。
見郭虎禪抬眼看來,他補充道:“應該可以正常活動了,現在沒有場域。”
郭虎禪點頭,卻並未多言,而是繼續閉目吐納。
此刻無法透過飲食補充氣血,無法煉化氣勁,那便只能從天地中一點點吸取。
……
茅草屋之中,聞夫子收了場域,揉了揉疲乏的眉心。
連續開了兩個時辰,饒是這種場域消耗比較小,也令他感到極大的負擔。
而況聞夫子已敏銳發現,在闖入桃溪堡的那幾人眼中,自己的場域似乎並不隱蔽。
以至於開啟場域的這段時間內,根本沒聽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至於剛開始聽到的那幾句對話,更像是對方發現了自己的場域一戶,欲蓋彌彰的掩飾。
看來要想抓到那幾只蟲子,還是要親身入局,將他們一個個釣出來。
所以聞夫子乾脆將這場域收了,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之上的褶皺,徑直走出茅草屋。
……
李獻推門而出,村莊四周已經被夜幕籠罩。
所有的房屋都像是覆蓋了一層黑色的薄紗,看起來朦朧、安靜而神秘。
院內有個馬棚,不過棚內自然是沒有牲口。
馬槽子裡也是空的。
李獻邁步上前,將馬槽邊一把切草料的鍘刀隨手拿起,輕輕揮舞了兩下。
鍘刀原先是用一根木栓固定在鍘板上的,不過木栓已經朽爛,鍘刀自然也嚴重鏽蝕,表面附滿了一層紅褐色的鐵鏽。
李獻一抬手,將這生鏽的鍘刀,塞進了虛空界中。
一出小院,信步走在還算熟悉的村中小道上,望氣術不斷四下掃視,一時間並未發現什麼異樣。
他乾脆直接略過錯落的房屋,抬眼看向那片已經有些稀疏的森林。
濃郁的厄難氣息,將稀疏森林以及半座後山完全包裹於內,散發出比夜色還要濃重的黑暗。
森林之所以稀疏,是因為原先承載它們的土地,已經變成了一道深邃的裂谷,大半的樹木,都墮入了裂谷,墮入了深淵之門。
只有少部分保持原狀,懸浮在深淵之門的表層。
那個熒惑領域神靈,不可能在森林中。
於是,李獻再看向後山。
只是後山太遠,又並無足夠濃烈、足夠特殊的氣息,因此望氣術無法看出什麼異樣。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對方也不在後山。
那麼……
李獻在村裡掃了一眼,沒瞧見那神靈的蛛絲馬跡,卻發現了一個人。
一個站在遠處屋頂上,正向自己這邊注視的文士袍中年。
李獻與之對視良久,心中不斷仔細衡量。
打,還是不打?
對方至少是個五品的夫子。
如果是監管此地的文道高手,就怕對方早已提前在村莊之內有所佈置。
打的話,加上郭虎禪,打贏問題不大。
但李獻的目標並不是這位文道夫子,而是那位熒惑領域的神靈。
一個四品神靈,熒惑領域。
而且根據對方表現出來的程度,明顯有些超出四品的範疇,所以李獻合理推斷兩種可能,第一是對方同時在水系相關的領域擁有神權,第二則是在特定的時間神權會得到增長。
比如之前在渼陂湖,應該是亥時左右。
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完美了!
完美到李獻絕不可能容忍自己錯過!
因為崔仙姬的三個領域,除了“寒山”這個地域特點外,剩下的兩個,一個是熒惑,一個就是亥時!
李獻要提升自身靈媒修煉的上限,就必須請這位神靈幫忙。
他微微眯眼,依舊看著遠處那位文道夫子,兩人遲遲沒有任何動作。
忽然,李獻當著對方的面,張開雙手,作出一副不設防的姿勢,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不打。
雖然爆錘一名文道高手的誘惑,對他來說同樣很大。
但他現在不得不做二選一。
因為郭虎禪真的沒油了,只能出手一次。
遠處,聞夫子依舊面無表情,對對方的表態不置可否。
擅自闖入桃溪堡,不管是有意還是誤闖,都要接受抓捕和審問。
這沒有商量的餘地。
但,想到此處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聞夫子雙手緩緩抬起,籠進袖中,向後一躍,從屋頂輕輕落下。
他緩步走在小道之上,十幾座密集的房屋,遮擋了與李獻之間的視線。
聞夫子在一戶人家的磚砌山牆邊停步,伸手撫摸了一下其中的一塊磚,那塊青磚的表面之上,雕刻著一些符號和文字,是文道符籙。
與此同時,整個村莊內,有足足七十二塊牆磚,散佈在村裡的各個角落,同時震顫了一下。
“你們先打……”聞夫子手指從一個個凸起的筆畫上劃過,低聲笑道,“反正,一個也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