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親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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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萍黑著一張臉,不光是表情很難看,主要她的臉經過近一年風吹日曬,皮膚也確實有點黑。

可即便如此,坐在對面的宋鰲看她的眼神,還是像看個寶貝似的,一臉歡喜討好的笑意。

曲萍一抬頭,就能看到那張虛偽讓人作嘔的笑臉,於是本能的,心裡便生出一股不適。

至於宋鰲他爹的那張臉,就更加虛偽,更加令人作嘔了。

最讓曲萍感到絕望的,是自己母親在看宋鰲時,那張頗有福相的胖臉上,也掛著掩飾不住的滿意和歡喜。

嘔——

這一刻,就連這前廳內的空氣,都讓曲萍感到厭煩。

好在,這種折磨並沒有持續太久,她聽到了父親和舅舅的聲音。

曲萍猛然扭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孟關山。

萬幸!

她看到孟關山向自己點了點頭,並給出一個“放心”的眼神。

還是舅舅懂自己!

不過她還不能完全放心,於是再次用眼神向舅舅確認。

可惜舅舅坐入主陪的位子以後,便再沒有看向自己。

當然,也沒有看向宋義白或者宋鰲這兩名賓客。

而是抓起筷子,便開始自顧自埋頭吃喝。

廳內所有人臉色都變得不那麼好看,至少笑意齊刷刷減少了幾分。

除了曲萍。

那幾人臉上缺少的笑意,彷彿都轉移到了她的臉上。

“舅舅,你多吃些!”曲萍立刻起身,湊到孟關山跟前,殷勤地給他添酒夾菜。

“好好好,你也吃。”孟關山笑呵呵地道。

曲萍又捧起酒杯,與他敬酒,老孟來者不拒,與這外甥女一連幹了三盞,這才又給出一個“一切有我”的眼神。

曲摧城適時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開始與將作丞宋義白攀談。

雙方的氣氛再次進入了和諧友好的狀態。

“那個昆州來的貨商,你們鎮妖東司盯緊了。他的貨鎮妖東司和將作監各分一半,我這邊做出的成品不方便公開出手,將來就請你岳丈代銷。”

忽然,宋義白笑呵呵地對兒子道。

宋鰲連忙起身恭敬道:“是,父親。”接著捧起酒杯,向曲摧城敬酒,“往後需仰賴曲叔叔了。”

曲摧城臉上笑開了花,手忙腳亂地起身舉杯,對著女婿越看越喜歡。

宋義白在旁佯怒道:“還叫什麼叔叔!”

宋鰲順勢叫道:“岳丈!”

曲摧城正要答應,卻聽曲萍一聲嬌喝:“真不要臉,亂叫什麼?誰說要同你們結親了?”

……

二八樓正值熱鬧的時候。

長安城總有新鮮事,此刻的二八樓已經不再談論增開恩科。

今天最火熱的新聞是,司天監運轉星斗大陣,從丹城傳回來一具四十多斤的靈界怪獸屍體。

“朝廷這幫官老爺,淨會做些虧本買賣!開一次星斗大陣耗費何止上萬功勳,傳回來一堆四十多斤的怪獸肉,呵呵,那玩意二十功勳一斤便能買到,也不知他們怎麼想的!”

“何止,四十多斤的屍體,放血剔骨,去掉下水,還剩多少?這樣的心智若能做官,那我等也好做個四五品的刺史、郎中了。”

“哈哈哈,正是這個理!”

“唉,再讓這些人揮霍下去,咱們這大唐的國祚,也不知還能延續幾年咯……”

耳聽著外邊的高談闊論,張阿達有些鄙夷地暗暗搖頭,同時又殷勤地給馬玉勸酒。

兩人推杯換盞吃了兩杯,馬玉才長嘆道:“兄長,若那位高人真如你所言,既能吃下所有妖丹,又可接受一切定製,那小弟求之不得,也願意在材料的價錢上再降幾分,只是……”

張阿達見他欲言又止,放下酒杯道:“有甚話直說便是,何必婆婆媽媽?”

馬玉搖搖頭,憂心忡忡地道:“兄長有所不知,今日午後,鎮妖東司又派了人來,要我速速交割了手上的貨。

“還說這貨背後是司天監志在必得,其中一半又說定給了將作監,只要這兩個衙門瞧中了,長安城內沒有匠工敢再伸手,否則鎮妖司先治他個私信野神的大罪……”

砰!

張阿達重重一拍几案,打斷了馬玉的話。

几面上杯盤叮叮噹噹一陣亂跳,酒水也灑出一片。

只見這前屠夫臉上的橫肉一緊,小眼中迸出兇光,狠聲道:“操他奶奶的,這豈不是欺人太甚?”

他掏出此刻飯也不想吃了,拉住馬玉的胳膊,便火急火燎地道:“走,你乾脆同我走一遭,我帶你去見我的老闆,今晚便將事情定了。”

……

曲家。

曲摧城舉在空中的手,終究沒能在曲萍的臉上再添一個巴掌印。

不是因為曲萍的臉黑看不出掌印來——她臉只是小麥色,終究沒有黑到那種程度——而是被孟關山攔了下來。

“這裡何時輪得到你說話?”曲摧城怒火中燒,瞪著曲萍大吼。

曲萍偏過腦袋,緊咬牙關,卻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這次就連最疼她的母親,也板著臉坐在一旁,並沒有幫她的意思。

“宋世侄論前途論才貌論家世,哪點配不上你?”曲摧城唾沫四濺,幾次要推開孟關山,再教訓教訓這個不孝女。

坐在上首的宋義白見時機差不多,適時開口勸道:“孩子一時性子執拗,好生教導開解一番,她便懂了,何必動手。”

他其實早看出這女孩性子野,如今被曲摧城教訓一番,磨一磨稜角,倒是正合他意,省得娶進門後不懂規矩、不知禮數。

若非這丫頭是宇文佛直系的屬下,他們這幾人近一年來,又確實幹出了點名堂,宋家怎麼可能看得上姓曲的這等商賈門戶?

當然,宋家看中的,並不是曲萍將來的什麼前途,只是單純在宇文佛身上押個寶而已。

坊間已有一些隱秘傳聞,都說那個“天將倒懸,人不存”的讖語,大機率是真的。

因為幾乎所有排位靠前門閥豪族,都已在暗中準備起了後路。

而宋家長輩們縱觀整個長安,目前能看到的唯一解法,只可能在宇文佛身上。

可他們沒有能力直接攀附上宇文佛,那便只能劍走偏鋒,從宇文佛的周圍和手下,多方下注。

曲家正是他們押的數寶之一。

為此宋義白甚至不惜將自己揹著將作監,私自接下的買賣,分一部分給曲摧城這個商人。

如此重利,再加上攀附上鼎食之家的巨大誘惑,讓曲家根本無法拒絕。

這時,曲萍的母親也終於冷聲發話:“阿萍,此事我與你阿爺已然決定,由不得你自己。這幾日,你便待在家中,好生準備,下個月便出嫁!誰再敢阻攔,休怪我翻臉!”

斬釘截鐵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她的目光卻是瞥向自己的弟弟,孟關山。

聞言,曲萍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她現在只想逃出這個家,逃到昇平坊,跟著頭兒和隊友們離開長安。

執行任務也好,趕路修行也好,艱難也好、危險也好,此刻都無關緊要。

“不準哭!”曲萍的母親厲聲喝道,“由著你撒野這麼多年,今日你說什麼也得親口應下這門親!你說,答不答應?!”

曲萍拼命搖頭,絕望和窒息感幾乎將她吞沒。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輕輕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關山的聲音悠悠響起:“你們兩家這個親,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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