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選擇(1 / 1)
沒錯,從張屠戶那裡知道了宋家倉庫的位置以後,李獻便去了一趟,繞開守衛,以靈體狀態穿牆進入,然後將倉庫內的貨全都收入虛空界中,帶了出來。
包括原先堆在其中一些其他材料。
現在那座倉庫,就是個空房子。
“還是按照之前說好的,貨歸我,我會幫你定製一些東西,剩下的功勳,扣掉已經從宋鰲那裡得到的,還缺多少你跟著張屠戶去介擒螟家裡拿。”
李獻頓了頓,接著道:“另外,我們還會繼續向宋家追討這批貨,或者等價的功勳以及別的什麼。
“你作為當事人之一,必須配合我們,但事後我們追討到的任何東西,與你無關,因為貨款已經給你結清了。”
馬玉有點遲疑,說實在的,他寧願不要剩下的貨款,也不想捲入什麼權利爭鬥之中,如果出現什麼反覆,那不是他這個小身板可以抵擋的。
他能幾次將貴重的貨物從嶺南安全帶回昆州,又從昆州安全運到長安,依靠的是謹慎和小心,而非膽大和貪婪。
“如果不想做,你現在就可以離開長安。”李獻語氣中並沒有威脅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管你想不想捲進來,但既然已經卷進來,就不能一邊也不選,對吧?”
馬玉不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可能很不小。
在他看到那份名單,也就是這批貨的“所有權”名單以後,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
巡夜司、丹城軍、大理寺……
即便他不知道如今的大理寺意味著什麼,即便除開宇文佛的影響,那也是個從三品、位高權重的中樞衙門。
若非此事,馬玉自問以他這個行腳貨商的層次,可能連這些衙門的臺階也摸不到。
“如果我做了,或許以後就再也無法進入長安。”馬玉臉色鄭重。
這位昆州貨商看清了局勢,不得不放棄謹慎而保守的選項。
可他是個商人,商人的天性就是追求利益,所以既然無法保守,那他乾脆選擇了更加大膽。
他提出自己的困難,並非打算退縮,恰恰相反,他想要開價。
“以後你不用進長安了,把貨送到藍田,你安全省心,我也少操點心,我真不想再為這種事浪費時間和精力了。”
李獻認真地掐滅了他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同時也將這位昆州貨商完全繫結在了自己這一邊。
馬玉瞠目結舌,但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好像沒得選。
李獻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喝茶。
其實他也不會弄什麼功夫茶或者茶道什麼的,只是簡單用熱水將茶葉泡開了。
馬玉腦子裡亂哄哄的,下意識地捧起一杯,輕輕啜飲一口。
但那股清新中略帶苦澀,苦澀中又略帶甘甜的全新味道,讓他思維都停頓了一下。
一旁的張屠戶則像牛嚼牡丹一般,已經一連喝了兩大杯,彷彿此刻談論的話題與他毫無關係。
“這什麼茶?怎麼做的?”馬玉愣了愣。
張屠戶放下茶杯,咋咋呼呼地道:“你管它什麼茶,管它怎麼做出來的呢?好吃就多吃兩杯,不好吃也解渴,是不是?”
馬玉又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張屠戶,目光緩緩變得複雜起來。
是啊,一杯茶,你管它怎麼做的呢?
有的選,就挑一挑口味,沒得選,要解渴就只能用它。
馬玉的糾結頓時開解了一些,他也立刻看清了自己的心結——其實李獻給他的條件是極好的,而且安全、省心,也正是他本身一直在尋求的!
之所以會糾結,只因為這並非他自己努力得來,或透過利益交易得來,而是被人強加得到的,這讓他本能起了抗拒的心理。
想通了這一點,馬玉連忙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起身作揖:“多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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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太升在西市一間社館門外,被一名壯漢攔住。
“巡夜司!”一身玄色軍袍的盧太升繃著臉,一手按住刀柄,一手將腰牌亮給對方。
壯漢看也不看,直接擋開他的手,臉上帶著嘲諷的微笑:“這裡不是你們找樂子的地方。”
這社館坐落在西市東南的短巷子內,門臉很不起眼,門口簡單掛了個“豪傑社”的水牌。
不過這一帶誰都知道,這是崔舉人的場子,裡面是一群練拳腳槍棒的混混,成日就跟在崔舉人身後,結成社團,遊蕩於整個西市,儼然此地一霸。
至於崔路為什麼叫“崔舉人”,這是因為此人頗有幾分拳腳武藝,常常吹噓自己若考武舉科,必然中榜云云。
據傳他也真的考過,只是外貌醜陋,達不到武舉“軀幹雄偉”的要求。
只是他手下這幫拳腳混混為了捧他,總是以崔舉人相稱。
“找你媽的樂子,滾開!”盧太升對這種背靠門閥不學無術的混子格外討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不過他沒有刻意拔高聲音,一方面很有底氣,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提前驚擾社館內的人。
壯漢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輕輕撣了撣領口的唾沫星子,蹙眉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方?”
盧太升淡淡道:“這是大唐天子的地方!”
壯漢肚裡所有的狠話都被噎了回去,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但他還是擋在門口,漠視著這些黑衣巡夜司。
這時,章諱言從外圍快步來到盧太升身後:“可以了。”
他沒有避著那壯漢,說話時看向對方,嘴角還帶著一絲戲謔。
這是提醒盧太升,外圍已經佈置完成,車值校尉也鎖定了崔路的氣機,可以隨便抓人,不必擔心對方逃走。
壯漢本能感到一絲不妙,他扭頭便朝院內吼道:“有黑皮搗亂。”
“搗你奶奶!”章諱言上前一個兇狠的肘擊,直接將那壯漢撂倒在地。
他雖只是個九品靈媒,但身手還是比普通人矯健,那壯漢捂著被擊打的側頸掙扎兩下,竟一時沒能起身。
盧太升說了一句“你小子最近有點粗魯”,便踩在那壯漢的身上,一腳踹開了豪傑社的大門。
裡面有人在往外衝,但在盧太升這個武道第七品面前,這些拳腳混混和路邊一坨泥塊沒有任何區別。
到他一直闖入到這座院落的最深處,見到了坐在胡床上自顧喝酒吃肉的崔路,盧太升的氣息都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紊亂。
“啐!”
一塊沾滿口水的骨頭,被吐到盧太升的腳邊。
崔路一條粗腿搭在胡床的邊沿,另外一條腿盤著,臉上幾道橫肉,滿是油光的厚嘴唇還在咂吧著羊腿肉的滋味。
他身邊還有幾個人,也是那種沒什麼修為的拳腳混混,雖然身材明顯比外面躺著的那夥人粗壯些。
但這顯然並非他如此氣定神閒的倚仗。
崔路將油膩的手伸進床上一口同樣油膩的木盆中,又抓起一塊滴著油的烤肉。
在將肉送進嘴裡之前,他停頓了一下,用餘光掃向盧太升以及對方帶來的人。
“今晚宵禁之前,讓你們孟關山送五千功勳過來,這件事我當沒發生。”
崔路說完,便將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他身邊那幾個拳腳混混,都發出了輕蔑的嗤笑。
“唉,老子真是煩你這種貨色。”盧太升煩躁地道,“腦袋裡像灌了屎,從來認不清形勢。”
崔路目光瞬間陰沉,冷冷地道:“那你認清形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