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幹髒活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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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值既沒有刻意壓低嗓音,也沒有故作兇惡地大聲呼喝,而這狹室內沉悶的迴音,則很好地掩蓋了他的音色。

“什麼貨?”宋鰲聲音沙啞,說話時無力地甩著腦袋,妄圖將壯漢的手甩開。

車值的聲音平靜緩慢:“巡夜司的貨,丹城軍的貨,還有,大理寺的貨!”

隨著一個個名字入耳,宋鰲沒有腫脹的右眼越睜越大,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沒有……不可能……你們這是誣陷!”宋鰲突然梗起脖子,嘴裡噴著血沫,發出驚怒而含糊的叫喊。

叫喊聲迴盪過後,屋內陷入一片冷寂。

車值久久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發怒的宋鰲,右手中的一柄小小的量星尺,在左手掌心富有節奏地輕拍著。

啪——啪——啪——

宋鰲一顆心也隨著那冷酷到令人窒息的節拍,在艱難地跳動。

啪!

這次的聲音清脆有力。

宋鰲的心也猛然揪緊。

“你從一名昆州商人手上,搶走了一批貨,那個貨商叫馬玉,對不對?”

車值的聲音伴隨著嗡嗡的回聲,聽著有些模糊,宋鰲卻越聽越是清醒。

儘管早有猜測,但此時終於驗證了自己的想法,卻又讓他不寒而慄。

很明顯,巡夜司也盯上這批貨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拉丹城軍下水的,但大理寺肯定是他們扯的虎皮。

想到這裡,宋鰲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他尚未腫脹的右半邊嘴咧開,牙齒上滿是血跡:“那批貨,是我們買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貨在哪?”

“嘿嘿……你管不著!”

宋鰲得意地笑著,即便左半邊臉頰已經痛得麻木。

奇怪的是,車值並未再問,而是點點頭,起身便走,似乎知道自己理虧,而放棄審問了。

宋鰲的右邊眼珠跟隨車值的身影向門口移動,笑得越發得意。

忽然,車值的腳步停下,對那壯漢道:“交給你了,審完拿口供讓他畫押,下午我們拿著口供找宋義白要貨。”

宋鰲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怔在那裡,他目光跟著車值的背影,看著對方邁步走出這個陰森狹窄的坊間,忍不住叫道:“什麼意思?你們要幹什麼?”

砰!

回答他的,是厚重大門無情關閉的聲音。

“你……你們……”宋鰲的聲音開始顫抖。

啪!

一記殘忍而爆裂的巴掌,直接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砰!

碩大的拳頭痛擊在他的腹部,打得宋鰲胃部驟然痙攣,身體像一隻熟蝦般猛然弓起,腹部發出一抽一抽的劇痛。

“別打……嘔……”宋鰲聲音嘶啞,喉嚨中湧出一團又酸又苦胃液和膽汁。

但他還是用盡全力,向著那扇門大吼道:“貨不光是我們拿的,鎮妖東司……和將作監都有份,崔氏,崔氏也有份!崔路,我們最終收益有兩成要給崔路!!”

門外,車值的腳步一頓,轉身,重新推開門。

宋鰲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或者說,是崔氏的名號起了作用。

他心中一陣慶幸,正要再說什麼,卻見車值走到剛才審問的位置,提起一管筆,在一張紙上唰唰寫了點什麼。

隨後擱筆,朝那大漢道:“繼續。”

便又離開了此處。

並未與宋鰲再有任何交流。

砰。

隨著大門又一次關閉,宋鰲的心沉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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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獻在月堂內吃了兩碗茶,從點心盤中抓了一把瓜子,揣進兜裡。

孟關山忍無可忍:“連吃帶拿,你還要臉?”

李獻嘻嘻一笑,又抓了一把花生,同時轉移話題道:“我記得你老說過要幹門閥,怎麼沒動靜了?”

“打不過。”孟關山把手一攤,“還要等機會。”

“嗤——”李獻有些不屑地笑了,“等什麼機會,口口聲聲說先拿崔氏開刀,直接殺上門去抓人唄。”

誰知孟關山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以為崔氏是什麼人?你去抓人他們就束手就擒?

“就算你拿出如山鐵證,帶著朝廷牌號印信上門,也是屁用沒有。

“要想從崔氏家中把人帶走,除非把他們看家護院的高手都打趴下!”

李獻懂了:“所以你們打不過?”

孟關山不想和這個人說話了。

這個人嘴裡噴出來的不是話語,而是唾沫,句句都啐在人臉上。

說話間車值從外面進來,與李獻二人互相頷首致意後,便走到孟關山身側,向他低聲彙報。

李獻有心境通,將他的彙報聽得一清二楚。

崔氏,崔路?

說完後,車值補充道:“屬下剛才查了一下,這個崔路是崔寶寶的堂兄,並未舉仕,也不曾參加科考。

“此人平日不住在崔氏宅邸,也很少在家中場合露面,專門在外面為崔氏處置不當產業。”

“幹髒活兒的,住在外面?”孟關山略一沉吟,果斷道,“抓人!”

巡夜司有公事,李獻感覺自己不便再待下去了,便起身告辭:“你們忙,我就不打擾了,拜拜。”

孟關山一邊和車值商量著抓人的準備,一邊敷衍地回了一聲“慢走不送”。

等李獻快步跑出月堂,身影消失不見,他才愣了一下,“這狗東西,一有事就假裝不是巡夜司的人了?”

車值很知趣地沒有介面,也沒有打算順勢開一句玩笑,藉此拉近與上官的距離。

他有點看不透李獻這個人,更看不懂孟司監和李獻之間這種特殊的上下級關係。

要知道孟司監平日是很有威嚴的一個人,車值還從未見他對哪位屬下有這般寬容,甚至到了放縱的程度。

即便是憊懶如盧太升,在他面前也從不敢如此散漫。

所以他不敢貿然干涉、參與這兩人之間的任何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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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獻這次沒有回到玉浮觀,而將張屠戶和馬玉叫到了自己家。

那座已經被重建、修繕,而且擴大了好幾倍的宅邸。

是的,他的家,現在也能被叫做宅邸了。

三個人隔著一張茶几坐著,李獻沏了兩杯清茶,推給對面的二人。

幾大車的貨,此刻就堆在他的院子裡,堆在那些青磚鋪就的平整地面上,就在三人身旁。

馬玉端著還有些發燙的茶杯,看著那些貨,愣了很久。

他認識這些貨,太認識了。

那就是他的……不,是他從南方帶來的貨。

雖然這些貨堆在這裡之前,究竟又轉了幾手、遭遇了多少曲折,但馬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貨現在屬於眼前這位,年輕的……大人。

“先說說這批貨。”李獻喝了一口茶,沒有任何避諱的打算,或者說,他是故意將這些貨從虛空界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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