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開化坊宋家（1 / 1）
開化坊宋家，或者叫將作監宋家，在開化坊不算最高的門頭，卻擁有最龐大的院落。
中院大廳之中，此刻燈火通明，宋氏之主，將作丞宋義白，在此招待貴客——鎮妖東司司監，阿史那幹度。
宋義白儘管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端著酒杯的手，還是有些禁不住的顫抖。
“阿史那司監，小兒至今全無訊息，鎮妖東司可有法子找人？”
阿史那幹度淡然一笑：“我鎮妖東司的人，在長安能出什麼事？宋公但請放心，興許是青年人心性不定，剛剛拿了一批貨，一時高興，到哪個館子裡耍去了。”
宋義白卻是搖搖頭：“犬兒家教甚嚴，從不去風月場所。阿史那司監難道不曾聽聞崔路和西市之事？”
說他如此說，阿史那幹度臉色也變得凝重幾分。
他當然知道崔路和西市的事，也意識到巡夜司這次可能真的要動手了。
只是不知究竟要動到哪種程度。
是僅僅抓幾個家丁，敲打一下崔氏，還是順藤摸瓜再抓兩個夠分量的，增加手中的籌碼？
這幾天宋鰲作為那批貨直接辦事的人，和崔路接觸最多，阿史那幹度也懷疑是否受了崔路的牽連，被巡夜司不管不顧抓了進去。
不過阿史那幹度並不擔心宋鰲的安全，就像他說的，宋鰲畢竟是鎮妖東司的人，巡夜司再囂張，也不至於如此不留退路。
所以相比之下，他更擔心那批貨的安全。
於是他道：“且放寬心，崔路背後畢竟是清河崔氏，不會有問題。至於宋鰲，我明日親自去巡夜司問問便是了。”
宋義白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的猜測也是遭到崔路牽連，被抓進巡夜司問話去了。
巡夜司的瘋狗，大概就是想搞點崔路犯事的證據，到時與崔氏談條件，總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東西。
應該不會肆意擴大影響。
官場之上的鬥爭不外如此。
既然阿史那幹度肯親自出面，那是最好不過。
他剛要開口致謝，便聽阿史那幹度問道：“那批貨如何了？眼下風頭不對，最好不要放在你家庫中了，穩妥起見，要麼轉入將作監的庫房，要麼先放在鎮妖東司。”
宋義白道：“我已派人去看了，不過這批貨是犬兒在操持，換庫房的事，不如等他回來再穩妥商議。”
阿史那幹度笑著點點頭：“也好。”
說罷便抬袖遮面飲酒，同時遮住的，還有他不怎麼愉悅的表情。
這批貨本是鎮妖東司看上的，本來已經十拿九穩，但中間被宋鰲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透露給了那崔路。
於是姓崔的橫插一槓進來，硬生生將一份買賣拆成了三份：鎮妖東司和將作監宋家各出一半本錢，各得四成，那崔路白拿兩成乾股。
剛才阿史那幹度提議轉移倉庫，其實目的就是將那些貨轉進鎮妖東司的倉庫，到時不管做點手腳、偷樑換柱，還是先挑自己能用的材料，都更加方便。
他斷定宋義玄不可能選擇將作監的倉庫。
因為宋義玄說是代表將作監來買這批貨，其實是利用自己將作丞的權力，指派將作監的匠工替他幹私活。
這事將作監的兩位上官，都還矇在鼓裡。
就在他思忖著，該如何再提此事，還是換個方向，與宋義白溝通一下，將該給崔路那邊的好處隱瞞一點時，卻聽得廳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青衣小廝提著袍角，快步奔入廳來，神色慌張，氣喘吁吁地道：“阿……阿爺，不好了，庫房空……空了！”
宋義白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猛的起身，驚問：“什麼叫空了？裡面東西呢？”
此時連阿史那幹度也沒法再淡定，放下酒杯，一臉驚愕地盯著那宋家小廝。
小廝嚥了口唾沫：“倉庫那邊看守的人剛剛開了庫門，說裡面空無一物，新進的那些材料，還有原先堆在裡面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宋義白腦袋嗡的一聲。
他看向阿史那幹度，後者一下便讀懂了他的眼神——能否想辦法帶他出坊，去倉庫看看。
阿史那幹度也很急，他也很想親眼去看看倉庫的情況，但即便是他，鎮妖東司司監，在沒有得到特別准許的情況下，也沒辦法無視宵禁，帶著宋義白離開開化坊。
除非城中確有重大事件，司天監才會走金吾衛的公事，替他開個通行令。
“看守倉庫的是什麼人？”他沉聲問了一句。
宋義白知道他想問什麼，立刻道：“都是我族中親信，絕對可靠。”
“可這麼多貨憑空消失，他們竟全無所察？”阿史那幹度懷疑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宋義白還要再說什麼，阿史那幹度卻猛然扭頭看向外面，同時伸手攔住了他。
“有人來了！”阿史那幹度臉色變得陰沉，下一秒，一個人影便從黑夜之中急墜而下。
他不等人落地，推開宋義玄便雙手交叉，十指間銀色粉末迸現，一道屏障瞬間出現在門口，擋住那人的來勢，緊接著銀粉消失、金粉閃耀，一堵堵念術之牆同時出現，便要將那人牢牢困住。
轟！
氣旋炸開，當面那道念術之牆崩碎。
李獻根本沒理會上下左右以及身後的念術之牆，大跨步便邁進廳內，手中鐵錘砸落，又將一面剛剛成型的牆壁砸碎。
迎著阿史那幹度慘白的臉色，他一拳擊出，拳勁無視了至少四寸距離，直接越過正在成型的第三道牆打出，正中這位鎮妖東司司監的胸膛。
阿史那幹度身體倒飛而出，砰然撞翻了宋義白的餐幾。
杯盤狼藉之中，鎮妖東司司監臉上湧起一層濃重的血色，一張口便吐出一口鮮血來。
待看清來人之時，阿史那幹度登時滿臉震驚之色。
昇平坊那個潑皮！他堂堂六品念術師，竟然連此人一招都沒能接住！
這人是何時修得如此境界？！
“弱！”李獻一撇嘴，已經一腳將宋義白踹翻在地。
直到此刻，外面才響起一串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名身穿黑衣的守夜人從黑夜之中湧出，蜂擁跨進廳來。
“給我抓人！不要放走一個！”
人群后方，嘴唇腫了一圈的盧太升聲音略顯含混的高聲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