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斬鬼(1 / 1)
“大人。”友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火長們已經到了,正在院子裡等著。”
酒井綾子站起身,走出房間。
院子裡站著五個男人,高矮胖瘦不一,穿著五花八門。
有的穿著粗布短褂,有的穿著破舊的直垂,還有一個乾脆光著膀子,露出滿身的刺青。
他們看到酒井綾子走出來,都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這個檢非違使居然是個女人。
“看什麼看?”酒井綾子的目光掃過他們,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檢非違使的火長了。你們的任務是跟著我巡邏,緝拿群盜,維護平安京的治安。做得好,有賞;做不好,該罰。臨陣脫逃者,斬!”
聽到酒井綾子的話,五個火長的臉色都變了。
本以為是跟那些衛府舍人一樣輕鬆的差事,沒想到聽起來這麼危險。
那個光著膀子的刺青男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大人,一個月給多少俸祿?”
“夠你吃飽飯。”
酒井綾子隨後對友恭說,“帶他們去領裝備。”
刺青男有些不滿地嚷嚷道:“這,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如今你們已是檢非違使的火長,若有抗命不尊者,本官有權斬首示眾!”
身為武家之女,酒井綾子的氣勢鎮住了在場的火長們。
“還愣在這裡著幹嘛?”
“是。”
友恭帶著五個火長走出院子,腳步聲漸漸遠去。
酒井綾子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這些人看起來根本靠不住。
既不會劍術和弓馬,也沒有足夠的紀律性。
等火長們領完棍棒之類的武器後,酒井綾子帶著他們前去監獄。
衛門府內設有監獄,如今審問犯人的職責也落在了酒井身上。
酒井綾子走進牢房,此時牢房裡關著三個人。
他們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身上穿著破爛的囚衣,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看到酒井綾子走過來,他們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哀求。
“大人,冤枉啊……”
“我們什麼都沒做……”
“放了我們吧……”
酒井綾子沒有理會他們的哀嚎,只是對身後的獄卒說:“把門開啟。”
獄卒愣了一下:“大人,這幾個人是群盜,兇得很……”
“開啟。”
獄卒不敢再說什麼,掏出鑰匙,開啟牢門上的鎖。
酒井綾子帶人走進牢房,站在那三個人面前,低頭看著他們。
“昨晚在三條大路搶劫商隊的,是不是你們?”
三個人拼命搖頭。
“不是我們……”
“大人,放了我們吧……”
“我們是冤枉的……”
酒井綾子厲聲喝道:“你們叫什麼名字?老實交代!”
“十、十藏……”
“吉次。”
“……我是太郎。”
“你們說自己是冤枉的。那我問你們,昨天傍晚,你們在三條大路幹什麼?你們不住在那邊吧,還有十藏,你身上的箭傷為什麼跟商隊的箭頭那麼吻合?”
臉上有疤痕的十藏瞬間不說話了。
這三個囚犯搶劫商隊被擊退,受了傷,被人抓了押到監獄裡,居然還敢狡辯。
酒井又看向三人中表現最為老實的吉次問道:“吉次,誰指使你們乾的?如果不如實招來,我就把你帶到審訊室單獨審問!”
吉次嚇得一哆嗦,急忙說道:“不、不知道……我們只是聽命行事……有個叫‘鬼頭’的人……他給我們錢,讓我們去搶……”
“鬼頭是誰?”
“不知道……沒人見過他的臉……每次都是他派人來傳話……”吉次的聲音越來越小。
酒井皺起眉頭,向左右吩咐道:“把畫押的口供給他們。”
友恭從旁邊走過來,把三份寫好的口供放在他們面前。
“畫押。”
三個人顫抖著手,在口供上按下了手印。
酒井綾子接過口供,看了一遍,然後站起身。
檢非違使眾人離開牢房,酒井叮囑道:“把他們看好,等抓到鬼頭,再一併定罪。”
“是。”
獄卒剛準備關門。
就在這時,十藏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不像人類發出來的,更像是野獸的叫聲。
酒井綾子猛地轉過頭。
十藏的身體開始膨脹,他的衣服被撐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肌肉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一塊塊虯結在一起,像是老樹的根莖。
他的肩膀高高聳起,幾乎要碰到耳朵,手臂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手指也變成鋒利的爪子。
面部也扭曲變形,額頭生出一根彎曲的角,嘴巴向前凸出,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眼珠子變成了猩紅色,瞳孔豎起,像蛇一樣。
“鬼……鬼啊——!”
友恭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跑。
那幾個火長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出監獄,頭也不回。
獄卒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褲襠溼了一大片。
惡鬼掙脫了束縛,它的身高足有兩米,比酒井綾子高出許多,肩寬更是她的兩倍不止。
它低下頭,猩紅的眼珠子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同伴身上。
“食物……”
它伸手抓起太郎,太郎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扎,卻掙不脫那鐵鉗般的手指。
惡鬼張開嘴,露出滿口獠牙,一口咬在太郎的脖頸上。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它青灰色的臉上。
太郎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很快就沒有了聲音。
惡鬼鬆開嘴,抬起頭,猩紅的眼珠子轉向吉次。
“還有一個……”
它又伸手抓起吉次,這次咬在肩膀上,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吉次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酒井綾子的手搭在刀柄上。
冷靜,要保持冷靜。
父親說過,遇到強敵的時候,越是害怕,越要冷靜,害怕只會讓你犯錯送命。
她深吸一口氣,拔刀出鞘。
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這把家傳的寶刀吹毛立斷。
惡鬼聽到拔刀的聲音,轉過頭,猩紅的眼珠子看著她。
“女人……食物……”
它鬆開手裡死不瞑目的屍體,轉過身,朝酒井綾子走來。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連地面都被踩出深深的腳印。
酒井綾子握緊刀柄,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擺出中段的架勢。
這是父親教她的劍術,攻守兼備,最適合對付這種體型龐大的敵人。
惡鬼走到她面前,伸出爪子,朝她抓來。
酒井綾子側身閃避,同時揮刀斬向它的手腕。
鐺!
刀刃砍在惡鬼的手臂上,濺起火星。
惡鬼的皮膚堅硬得像鐵板,太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什麼……”
酒井綾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惡鬼的另一隻爪子已經朝她橫掃過來。
她來不及閃避,只能舉刀格擋。
砰!
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酒井綾子整個人被擊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後背撞在牆上,疼得眼前發黑,手裡的太刀差點脫手。
惡鬼繼續朝她走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抖。
“女人……好吃……”
它伸出爪子,朝酒井綾子抓去。
酒井綾子咬牙,從懷裡掏出那疊賀茂大人的符紙,朝惡鬼扔去。
這一死馬當活馬醫的舉動救了她一命。
只見符紙在空中散開,貼在惡鬼的身上。
一道金光從符紙上亮起,惡鬼的身體猛地一僵。
“啊啊啊——!”
它發出痛苦的咆哮,爪子縮了回去,踉蹌後退。
符紙貼在它的皮膚上,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留下焦黑的痕跡。
金光越來越亮,惡鬼的身體開始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
酒井綾子趁機爬起來,握緊太刀,朝惡鬼衝去。
她躍起,雙手握刀,朝惡鬼的脖頸斬去。
鐺!
刀刃砍在惡鬼的脖頸上,濺起火星。
這次比上次更深一些,但依然沒有傷到它的要害。
惡鬼被符紙壓制著,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她砍。
酒井綾子咬牙,一刀接一刀地砍。
每一刀都砍在同一個位置,脖頸上的傷口越來越深,青灰色的皮膚被切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
“啊!”
惡鬼發出一聲咆哮,身上的符紙開始燃燒。
金光越來越弱,惡鬼的身體又開始動了。
它伸出爪子,朝酒井綾子抓去。
酒井綾子來不及閃避,只能舉刀格擋。
砰!
她再次被擊飛出去,這次撞在門框上,整個人摔在地上,太刀脫手飛出去,落在不遠處的地上。
惡鬼轉過身,朝她走來。
符紙已經燒光了,它身上的傷口也在快速癒合,新的皮膚從傷口邊緣長出來,把切口填滿。
“女人……死……”
它伸出爪子,朝酒井綾子的腦袋抓去。
酒井綾子躺在地上,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爪子,心裡湧起一股絕望。
要死了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門外衝了進來。
惡鬼的爪子停在半空。
一隻手抓住了它的手腕。
酒井綾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清了那個人。
是那個自稱從大明來的男人。
洛維。
洛維站在惡鬼面前,一隻手抓著它的手腕,身體紋絲不動。
惡鬼低下頭,猩紅的眼珠子看著他。
“你是什麼人……”
洛維沒有回答。
他的手臂猛地發力,五指拽住惡鬼的手腕,將其狠狠朝下方摔去。
砰!
惡鬼小山般的身軀轟然倒地,震得地面劇烈顫抖,泥土炸裂,碎屑四濺。
酒井綾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個男人,居然一隻手就把惡鬼摔倒了?
惡鬼掙扎著想爬起來,洛維已經單膝壓在它的頭顱,讓它動彈不得。
洛維拔出腰間的刀。
惡鬼的爪子在地上亂抓,指甲刮過地面,留下深深的抓痕,可是這種反抗於事無補。
洛維雙手高舉過頭頂,垂直握住刀柄,手中長刀狠厲地朝它的後頸紮下。
噗嗤!
刀刃貫穿了惡鬼的後頸,穿透喉嚨,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暗紅色的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濺在洛維的衣服和臉上,讓洛維本來帥氣的面容平添幾分兇狠。
惡鬼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它的眼睛還睜著,猩紅的瞳孔卻已經失去了光彩。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酒井綾子,面前的男人就像畫像中伏魔的鐘馗一樣,兇悍威猛,仗劍怒目。
洛維鬆開手,站起身。
他轉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酒井綾子,溫柔地伸出手:“沒事吧?”
酒井綾子愣愣地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惡鬼的屍體,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個男人,剛才做了什麼?
他把一頭惡鬼殺了?
就那麼幾招?
“酒井大人?”洛維又叫了一聲。
酒井綾子這才回過神來,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
“你……你怎麼在這裡?”
“正好路過門衛府,前來拜訪。”洛維鬆開手,彎腰撿起地上的太刀,遞給她,“聽到這裡有動靜,就進來看看。”
酒井綾子接過太刀,低頭看了看刀刃。
刀刃上還沾著惡鬼暗紅色的鮮血。
“你殺了它。”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
“為什麼?”
洛維淡淡道:“因為它要殺你。”
酒井綾子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臉上的表情平靜,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剛才殺死的不是一頭惡鬼,而是一隻雞。
她忍不住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這樣的人,在大明又是什麼身份?”
洛維解釋道:“平民百姓,從商為生罷了。”
“平民能殺得了惡鬼?”
洛維笑了:“中原地大物博,什麼樣的人都有,有會殺鬼的平民也不稀奇。”
酒井綾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直到臉微微一紅才移開視線:“那個,我要檢查一下這句惡鬼的屍體。”
“請便。”洛維點了點頭。
酒井綾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具惡鬼的屍體。
惡鬼皮膚很硬,喉嚨上的傷口很整齊,是一刀貫穿的。
她的太刀砍了那麼多刀,只在上面留下了淺淺的白痕。
而洛維的刀,一刀就貫穿了。
酒井綾子抬頭看向洛維:“你的刀,能給我看看嗎?”
洛維把刀遞給她。
他倒不怎麼擔心,這把刀是他隨手拿神社裡的破銅爛鐵搓出來,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酒井綾子接過刀,仔細端詳。
刀刃很薄,刃口鋒利得能反射出人影。
刀身上有細密的波紋,像是流水,又像是雲紋。
“好刀。”她忍不住讚歎。
“家傳的。”洛維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隨後拿回刀,收刀入鞘。
酒井綾子站起身,看著他。
“你救了我一命。這個恩情,我會記住的。”
“不必。”洛維搖搖頭,“舉手之勞。”
歸根結底,那個惡鬼算不上有多強大,自己順手為之還能賺份人情怎麼想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