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恐懼（1 / 1）
月關和鬼魅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兩道流光，直接順著小舞留下的氣息，朝著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瘋狂追去。
後方趕來的幾名白金主教看到訊號，也立刻調轉方向，緊緊跟在兩名封號鬥羅的身後。
武魂殿的追兵，就這樣被唐三的一個無恥舉動，徹底引開了。
……
數百里外。
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峽谷。
這裡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唐三揹著唐昊，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岩石上。
他連續跑了整整一天一夜，魂力早就透支了。
雙腿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他不敢停下。
唐三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顧不上全身的劇痛，掙扎著爬起來。
他第一時間看向唐昊。
“爸爸，你怎麼樣？”
唐昊靠在一塊巨石上。
他臉上的死氣更加濃重了。
但他的眼神卻出奇的明亮。
唐昊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週圍的動靜。
片刻後，他睜開眼，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好小子。”
“你的計策成功了。”
“那些追蹤我們的氣息，已經全部消失了。”
“他們果然去追那個魂獸了。”
聽到這句話，唐三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唐三仰頭看著陰沉的天空。
活下來了。
終於活下來了。
至於小舞現在面臨著怎樣的追殺，面臨著多麼絕望的處境。
唐三刻意不去想。
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復仇必須付出的代價。
只要自己活著，總有一天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唐昊看著地上喘息的唐三。
他用僅剩的左手撐著地面，緩緩站直了身體。
高大魁梧的身軀，在這片荒蕪的峽谷中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小三。”
唐昊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麼虛弱，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唐三急忙坐起身。
“爸爸，這裡安全了嗎？”
唐昊點了點頭。
“這裡是殺戮之都的外圍，武魂殿的手伸不到這裡來。”
“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裡接受我的特訓。”
唐三握緊了拳頭。
“爸爸，你要教我什麼？”
“是大須彌錘嗎？”
唐昊搖了搖頭。
他走到唐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大須彌錘，你現在的體質根本承受不住。”
“我要教你的，是生存。”
“是殺戮。”
唐昊的左手猛然張開。
一柄佈滿裂紋的縮小版昊天錘出現在他的掌心。
雖然沒有魂環閃爍，但那股純粹的破壞力依然讓人心悸。
“在教皇殿廣場上，你看到了。”
“你的暗器，你的毒，全都是不堪一擊的花架子。”
“你太軟弱了。”
唐昊的話毫不留情。
“你所謂的戰鬥，還停留在學院裡那種切磋的過家家階段。”
“真正的戰鬥，是為了殺人。”
唐昊轉過身，指向峽谷深處。
“那裡，有很多被兩大帝國和武魂殿通緝的亡命之徒。”
“有邪魂師，有墮落者，也有殘暴的嗜血魂獸。”
“我要你每天進去。”
“不帶乾糧，不帶水。”
“你想要活下去，就去搶。”
唐三愣住了。
“搶？”
唐昊轉過頭，眼神兇狠如狼。
“對，搶！”
“搶他們的食物，搶他們的水，搶他們的武器。”
“甚至，吸乾他們的魂力！”
唐昊走上前，一把揪住唐三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
“武魂殿為什麼強大？因為他們佔據了大陸上最多的資源！”
“我們想要推翻武魂殿，靠按部就班的修煉，你這輩子都追不上那個千仞雪！”
“你必須變得比她更殘忍，比她更毒辣！”
唐昊將唐三狠狠地砸在岩石上。
“遇到比你弱的，直接殺了奪走一切。”
“遇到比你強的，用盡一切卑鄙的手段去算計他。”
“只要能贏，只要能活下去，沒有任何規矩是不能打破的。”
“你出賣那個魂獸，做得就非常對！”
唐三揉著被撞疼的後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唐昊今天教給他的東西，完全顛覆了大師玉小剛教導的那些魂師理論。
玉小剛告訴他要剋制，要懂禮義廉恥。
但唐昊現在卻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掠奪者。
唐三的腦海中，閃過千仞雪高高在上的輕蔑眼神。
閃過自己引以為傲的八蛛矛被輕易折斷的畫面。
閃過父親被逼下跪的屈辱。
道德？
尊嚴？
這些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算個屁！
唐三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他眼底原本殘留的那一絲清明，被徹底的黑暗和瘋狂所取代。
“我明白了，爸爸。”
唐三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右手，八根暗紫色的蛛腿從他的背後破體而出。
八蛛矛上的倒刺閃爍著幽綠色的毒芒。
“我會殺光這峽谷裡的所有人。”
“我會用他們的血肉和魂力，來鋪墊我的復仇之路。”
唐昊看著唐三背後的八蛛矛。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塊外附魂骨，你以前只把它當成一件武器。”
“簡直是暴殄天物。”
唐昊冷笑一聲。
“它的吞噬屬性，才是最可怕的。”
“去吧。”
“找一個獵物。”
“把他吸乾，讓你自己感受一下那種掠奪力量的快感。”
唐三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身走向峽谷深處。
背後的八蛛矛像是八條猙獰的毒蛇，在空氣中劃出嘶嘶的破空聲。
沒走多遠。
一個渾身髒兮兮、滿臉橫肉的墮落魂師從岩石後面跳了出來。
這人手裡拿著一把砍刀，身上亮起三個魂環。
“喲，哪裡來的小崽子，長得細皮嫩肉的。”
“正好老子幾天沒開葷了！”
墮落魂師舔著嘴唇，提刀就朝著唐三砍來。
唐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砍刀距離他的腦袋只有半尺的時候。
唐三猛然抬起頭。
紫極魔瞳爆發出懾人的光芒。
精神衝擊直接刺入對方的腦海。
墮落魂師慘叫一聲，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三根鋒利的八蛛矛，直接貫穿了墮落魂師的胸膛和雙肩。
將他整個人挑到了半空中。
“啊——！”
墮落魂師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扎。
唐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心念一動。
八蛛矛上的吞噬之力全面爆發。
一股股精純的生命力和駁雜的魂力，順著八蛛矛瘋狂湧入唐三的體內。
唐三原本枯竭的經脈，貪婪地吸收著這些外來的力量。
疲憊感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滿足感。
這種不勞而獲、直接掠奪他人修為的感覺。
簡直讓人上癮。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半空中的墮落魂師就停止了掙扎。
他那魁梧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
最終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唐三收回八蛛矛。
乾屍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
唐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
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原來……”
“殺戮和掠奪，才是讓人變強最快的捷徑。”
站在遠處的唐昊看到這一幕。
大笑出聲。
“哈哈哈！”
“好！”
“不愧是我唐昊的兒子！”
“就保持這種狀態。”
“把你的偽善全都收起來。”
唐昊指著武魂城的方向。
“記住你今天吃的苦，記住你受的辱。”
“用這峽谷裡所有人的命，磨尖你的爪牙。”
“等你什麼時候能把這峽谷殺成一片死地。”
“我們父子倆，再回去找那個女人算賬！”
唐三轉身，朝著唐昊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
唐三直起腰，重新走入濃重的血色霧氣之中。
武魂城，教皇殿後殿。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琉璃窗灑入室內，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裡是整個大陸權力的中心。
案頭上，堆積如山的奏章和文書幾乎擋住了後面人的半個身子。
一隻素白的手從文書堆裡伸出來，有些煩躁地把一本奏摺扔到一旁。
千仞雪向後仰去，整個人癱軟在鋪著厚厚獸皮的椅背上。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兩大帝國皇室是不是腦子都有病？”
“天鬥那邊說邊境糧食減產，想讓武魂殿調撥；星羅那邊又說魂獸暴動，要增派人手。”
“他們當武魂殿是開善堂的麼？”
千仞雪閉著眼睛抱怨道。
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額頭，力度適中地幫她按壓著穴位。
千羽站在千仞雪身後，看著眼前這個掌控著大陸最高權力的女人露出小女兒般的疲態。
他笑了笑。
“位置坐得越高，麻煩事自然就越多。”
“比比東在位的時候，這些事都是她在處理，現在輪到你了，總得適應一陣子。”
千仞雪舒服地哼哼了兩聲，反手握住千羽的手掌，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還是殺人痛快。”
“處理這些破爛事，比跟唐昊打一架還累。”
千羽抽回手，從旁邊端過一杯剛泡好的熱茶，遞到千仞雪嘴邊。
“喝口茶，消消火。”
“我已經讓薩拉斯去天鬥那邊敲打雪夜了，至於星羅，戴家那兩兄弟正鬥得你死我活，沒空真跟我們找茬。”
千仞雪就著千羽的手喝了一口茶，原本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她睜開眼，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千羽的面容。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千羽繞過書桌，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隨手拿起那本被千仞雪扔掉的奏摺看了看。
“不急。”
“武魂殿內部雖然已經被你清洗了一遍，但那些老傢伙心裡未必服氣。”
“必須要讓整個大陸都知道，現在的武魂殿，姓千。”
“等胡列娜徹底成長起來，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當甩手掌櫃了。”
提到胡列娜，千仞雪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她看了一眼殿外。
“那隻小狐狸，最近可是拼了命在修煉。”
“自從輸給唐三之後，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千羽點了點頭。
“知恥而後勇，是好事。”
“她天資不錯，就是以前被保護得太好了。”
“沒見過血的狐狸，終究只是寵物。”
……
教皇殿前的廣場上。
烈日當空。
一道矯健的身影正在廣場上快速穿梭。
胡列娜手持兩柄短刃，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初具規模的曲線。
她的對手，是三名魂帝級別的紅衣主教。
“魅惑！”
胡列娜眼中粉光一閃。
三名紅衣主教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就這短短的一剎那。
胡列娜身形暴起，手中的短刃在空中劃出兩道寒芒。
砰砰砰！
三名紅衣主教被她用刀背擊中胸口，踉蹌著退後了幾步。
胡列娜落地，大口喘著粗氣。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滿是不甘。
“太慢了。”
“如果是唐三的八蛛矛，剛才那一瞬間，我已經死了三次了。”
胡列娜握緊了手中的短刃，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精英賽那一戰，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個叫唐三的男人，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擊敗了她。
那種無力感，讓她每個深夜都會驚醒。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從臺階上傳來。
胡列娜猛地抬頭。
只見千羽正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見過千羽大人！”
胡列娜趕緊收起短刃，恭敬行禮。
那三名紅衣主教也慌忙跪下。
千羽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胡列娜面前。
“你的魅惑技能，對付普通人確實夠用。”
“但如果遇到心志堅定，或者精神力遠超你的人，這就是自尋死路。”
千羽的聲音很平淡，卻直擊要害。
胡列娜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那我該怎麼辦？”
“難道我的武魂註定就不如昊天錘嗎？”
千羽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胡列娜的下巴，讓她直視著自己。
“武魂沒有強弱之分，只有人才有。”
“你的魅惑之所以容易被破，是因為不夠純粹，也不夠狠毒。”
“真正的控制，不是讓對方愛上你。”
“而是讓對方恐懼你，或者，讓對方在不知不覺中步入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