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洗澡(1 / 1)
“那……那個……”
“我去洗澡。”
“這就去!”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殿後的浴池跑。
剛跑兩步,又停下了。
她轉過身,可憐巴巴地看著千羽。
“千羽哥哥。”
“我沒力氣了……”
這倒不是裝的。
剛才那是迴光返照般的興奮,現在那股勁兒一過,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
千羽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拍了拍手。
啪啪。
很快,殿門外走進兩名身穿淺粉色長裙的侍女。
她們低著頭,恭敬地行禮。
“聖子殿下。”
千羽指了指像個泥猴子一樣的胡列娜。
“帶聖女去沐浴。”
“水溫調高點,加點舒緩經絡的藥草。”
“另外,準備點吃的,弄些好消化的肉食。”
侍女們應聲。
“是。”
其中一名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胡列娜。
胡列娜這會兒也不逞強了。
她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侍女身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衝千羽做了個鬼臉。
“等我洗白白了再來找你!”
千羽瞥了她一眼。
“洗不乾淨別進來。”
胡列娜吐了吐舌頭,在一陣嬉笑聲中,被侍女們簇擁著去了後殿。
隨著她的離開,那股令人窒息的異味終於淡去了一些。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邊,將兩扇巨大的落地窗推開了一些。
清涼的夜風灌入。
驅散了殿內的濁氣,也帶走了殘留的血腥味。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著千羽。
“你真的打算讓她也去星斗大森林?”
千羽正在解開外袍的扣子。
那件被胡列娜蹭髒了的外衣,被他隨手脫下,扔到了一旁的椅背上。
裡面是一件單薄的中衣,顯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長挺拔。
“為什麼不?”
千羽重新坐回軟榻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溫室裡的花朵,是長不大的。”
“殺戮之都雖然殘酷,但那是人與人之間的算計。”
“星斗大森林不一樣。”
“那裡是純粹的叢林法則。”
“而且。”
千羽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葉,眼神平靜。
“她現在的狀態,需要發洩。”
“殺神領域這種東西,如果不透過殺戮來穩固,很容易反噬自身。”
“尤其是她這種剛獲得領域,心境還不穩的時候。”
“那隻兔子,還有那些魂獸,正好給她當磨刀石。”
千仞雪點了點頭。
她走到千羽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杯上。
“也是。”
“唐三給了她那麼大的羞辱。”
“如果不讓她親手把這口惡氣出了,恐怕會成為她的心魔。”
提到唐三。
千仞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說起來,那個唐三也是夠蠢的。”
“他真以為把你給娜娜的那塊玉佩當成威脅,就能嚇住我們?”
“還敢在這個時候回昊天宗。”
“簡直是自尋死路。”
千羽輕笑一聲。
“他不是蠢。”
“他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從小到大,不管是在諾丁城,還是在史萊克學院,甚至是在大師身邊。”
“他都順風順水慣了。”
“總覺得世界是圍著他轉的。”
“只要他稍微動點腦子,所有人都要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種自負,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千羽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
“可惜啊。”
“現實不是過家家。”
“我也不是那些陪他演戲的傻子。”
“這次去星斗大森林,我要連本帶利,把他在魂師大賽上欠我們的,全部討回來。”
兩人正說著。
後殿傳來一陣腳步聲。
洗去了一身汙垢的胡列娜,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淡金色睡袍,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皮膚被熱水蒸得粉撲撲的,透著一股健康的紅潤。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多了。
雖然眉宇間還帶著疲憊,但精神頭顯然好了不少。
侍女端著托盤跟在後面,上面擺著幾盤精緻的肉食和點心。
香氣撲鼻。
胡列娜也沒客氣。
她直接走到千羽身邊的矮桌前盤腿坐下,抓起一塊醬肉就往嘴裡塞。
毫無聖女形象。
“餓死我了……”
“你們不知道,在地獄路這幾天,我喝的都是血腥瑪麗,吃的都是乾糧。”
“嘴裡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她一邊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風雪呼嘯。
昊天宗的山門前,幾根粗大的鐵索橫跨雲霧,連通著孤峰與外界。
一個身影站在鐵索這頭。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衣,頭髮有些長,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正是唐三。
這三年,他在殺戮之都喝過血,在地獄路斬過首,那股子屬於少年的青澀早就被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骨頭縫裡冒寒氣的煞氣。
兩個守山的弟子攔住了路。
“昊天宗封山,閒雜人等,滾。”
其中一個弟子手按在腰間的錘柄上,語氣很不客氣。
唐三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眼皮,掃了那兩人一眼。
轟。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那不是魂力。
是純粹的殺意。
兩個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唐三跨過他們的身體,腳尖一點鐵索,整個人像是一隻灰色的大鳥,滑翔著衝向了雲霧深處的宗門主峰。
昊天宗的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鉛。
唐嘯坐在主位上,看著走進來的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兩旁的幾位長老卻是炸了鍋。
尤其是七長老,脾氣最爆,當場就把手裡的茶杯捏成了粉末。
“唐昊的孽種!”
“還敢回來?”
“當年若不是你那個混賬老爹,宗門何至於封閉至今?你居然還有臉踏進這個門!”
罵聲在大殿裡迴盪。
唐三站在大殿中央,腰桿挺得筆直,像是沒聽見那些汙言穢語。
他伸手入懷,掏出了兩個盒子,隨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
盒子彈開。
幾塊散發著奇異光彩的魂骨滾落出來。
“這是父親讓我還給宗門的。”
唐三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兩塊魂骨,算是個利息。”
七長老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
“利息?”
“把宗門害成這樣,兩塊魂骨就想打發了?”
“我看你是找死!”
話音未落,七長老身上的魂環驟然亮起,手中那柄巨大的昊天錘憑空出現,帶著一股子要把天都砸塌的氣勢,照著唐三的腦袋就掄了下來。
並沒有什麼試探。
一出手就是殺招。
周圍的長老都沒動,冷眼看著,似乎都在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變成肉泥。
唐三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上前一步。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虛握。
嗡。
一把同樣漆黑的小錘子出現在他手中,迎著那如山嶽般壓下來的巨錘,輕飄飄地揮了上去。
一大一小。
不成比例。
但就在兩錘相撞的瞬間,唐三的瞳孔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一股白慘慘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瞬間覆蓋了整個大殿。
殺神領域。
七長老的動作猛地一僵,那種感覺,就像是光著身子被人扔進了冰窟窿裡,連血液都要凍住了。
緊接著。
砰!
一聲悶響。
看似輕巧的小錘子,卻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七長老手中的昊天錘直接被盪開,整個人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噔噔噔連退了十幾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板上踩出一個深坑。
最後一步落下,他胸口一悶,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滿座皆驚。
大殿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唐三收回錘子,隨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父親沒做錯。”
“錯的是你們太弱。”
“不敢找武魂殿拼命,只敢拿自家人撒氣。”
唐三抬起頭,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眾人,視線所及之處,那些長老竟然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注視。
“現在。”
“我有資格說話了嗎?”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展示,更是赤裸裸的打臉。
唐嘯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壓下了還要發作的幾位長老。
“好。”
“好一個太弱。”
“唐昊教出了個好兒子。”
唐嘯看著唐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無奈。
“既然你回來了,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你這次回來,除了送魂骨,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唐三點了點頭。
“我要找人。”
“小舞。”
聽到這個名字,幾位長老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二長老皺了皺眉,沉吟片刻,才開口道:
“那個女孩……”
“如果不算錯的話,她應該是一隻十萬年魂獸重修成人。”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雖然早有猜測,但從昊天宗長老口中確認,還是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二長老並沒有注意到唐三的細微表情,繼續說道:
“既然她是魂獸,那就好辦了。”
“你是雙生武魂,第二武魂的魂環還沒有附加。”
“若是能找到她,將其獵殺,取其魂環,得其魂骨……”
“你的實力,將會有質的飛躍。”
“甚至超越當年的唐昊,也不是不可能。”
在魂師界,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魂獸,本來就是給人殺的。
更何況是十萬年魂獸,那就是行走的寶庫。
唐三沉默了。
他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昊天錘冰冷的紋路。
吸收?
提升實力?
這三年在殺戮之都,唐昊教給他最多的道理,就是生存和力量。
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可以利用。
為了復仇,什麼都可以犧牲。
那一瞬間,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片刻後,唐三抬起頭。
“她在哪裡?”
二長老從袖中取出一份卷軸,扔給了唐三。
“星斗大森林。”
“核心區。”
唐三接住卷軸,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
唐嘯叫住了他。
“武魂殿的人也在找她。”
“你最好快點。”
唐三腳步沒停,只是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大殿門口的風雪中。
……
星斗大森林。
這裡是魂獸的天堂,也是人類的禁區。
但今天,這片古老的森林裡卻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幾道身影在林間穿梭,速度極快,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為首的,正是武魂殿的一代天驕,千仞雪。
她並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金色宮裝,而是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長髮高高束起,顯得英氣逼人。
在她身後,跟著菊鬥羅月關和鬼鬥羅鬼魅。
再往後,是一臉陰沉的胡列娜。
“少主。”
鬼鬥羅那陰森森的聲音飄了過來。
“前面發現了那隻兔子的蹤跡。”
“還有泰坦巨猿留下的氣息。”
千仞雪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茂密的樹冠。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不用急。”
千仞雪語氣平淡。
“那隻兔子雖然是魂獸,但據情報所知,她在人類世界並沒有作惡。”
“若是能勸降,帶回武魂殿圈養,未必非要殺了。”
“十萬年魂獸的智慧不輸於人,或許可以為我所用。”
聽到這話,胡列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姐姐。”
“對付畜生,講什麼道理?”
“直接殺了取骨,一了百。”
“而且那個唐三肯定也在找她,只有殺了她,才能斷了唐三的念想,甚至引他出來!”
胡列娜對唐三的恨意,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地獄路上的背叛,那一錘的絕情,讓她每每想起來都恨得牙癢癢。
千仞雪瞥了胡列娜一眼。
“娜娜。”
“你的殺心太重了。”
“這是你的心魔,也是你的破綻。”
胡列娜咬了咬嘴唇,把頭扭向一邊,不再說話,只是手裡握緊了那柄短刃。
隊伍繼續前進。
而在他們頭頂上方几百米的樹梢上。
唐三就像是一隻壁虎,貼在樹幹上一動不動。
藍銀草的領域悄然張開,將他的氣息完美地掩蓋了起來。
他看著下方的武魂殿眾人,眼神冰冷。
他比武魂殿的人早到了半個時辰。
他也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山坳裡,小舞正坐在湖邊梳頭,那隻泰坦巨猿就在旁邊打盹。
看起來很安詳。
但唐三看得出來,這其實是一個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