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在朝堂上睡著了(1 / 1)
兩旁的宮牆上掛著燈籠,昏黃的光照著腳下的石板路,被雪水浸得溼滑。
林南小心翼翼地跟著前頭的人往前走,生怕一個不留神摔個跟頭。
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太和門到了。
門後頭就是太和殿,大朝會的地方。
官員們按品級往裡進去。
文官站左邊,武官站右邊,一品在最前頭依次往後。
林南老老實實進去以後就站在末尾,靠著牆,旁邊就是一扇大窗戶。
窗紙被風吹得“啪啪”響,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直往脖子裡灌。
他縮了縮脖子,心想這位置倒是不錯,起碼能靠著牆歇歇腳。
不管穿越之前還是穿越過來,林南就沒起過這麼早,於是靠著靠著竟然睡著了。
……
“咚、咚、咚——”
三聲鼓響,震得太和殿的樑柱都嗡嗡作響。
前頭的官員們齊齊整了整衣冠,肅然而立。
而後頭的林南卻毫無反應,依舊靠在柱子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他旁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官員,穿著青色朝服,生得白白淨淨,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那人本來也低著頭打想事兒呢,被鼓聲驚醒,趕緊站直了身子。
隨後無意間往旁邊一瞥,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這位新來的同僚——竟、竟然睡著了?
那官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南。
他在朝中待了三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大膽的人。
這可是大朝會!陛下馬上就到!在這地方睡著,是要掉腦袋的!
但這人也是爛好心,想想之前站在自己旁邊的同僚剛因為貪汙被革職。
現在新換的這個總不能還不知新同僚叫什麼名字,又給換了吧。
傳出去不得說他克同僚。
這麼想著,這位大人便想伸手去推林南,但伸出去的手,又怕被人看見,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鼓聲落,整個殿內安靜下來。
隨後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道。
“陛下駕到——!”
聲音穿透大殿,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前頭的官員們齊齊跪倒,山呼之聲如浪潮般湧起,一波接著一波跪下。
唯有一人鶴立雞群。
旁邊那官員眼瞅著太監已經喊完了“陛下駕到”,前頭的人已經開始行禮,再不動就來不及了。
他只能咬了咬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用腳尖輕輕踢了林南小腿一下。
林南感受到稍微有點疼痛的小腿,這才驚醒。
他睜開眼,只見眼前一片明晃晃的。
太和殿的燈火、金磚地面、還有滿殿跪伏的人影。
皇帝此時已經走到了高臺上,明黃色的龍袍在燈火下晃得人眼暈。
林南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趕緊往下蹲。
好在他本就靠著柱子,動作不大,前頭又有層層疊疊的人擋著,倒也沒人注意到這邊慢了半拍。
此時的林南蹲在那裡,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旁邊那官員偷偷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認真點。
高臺上,大太監。
朱元璋身邊的貼身內侍,杜安道,已經往前邁了一步,尖聲道:“起——”
“起來”二字還沒說完,高臺上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杜安道到了嘴邊的話一頓,偷偷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色如常,只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杜安道這才繼續道:“起身——”
眾官員齊刷刷站起來。
林南這才站直身子,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側頭看向旁邊那位救了自己一命的同僚,小聲問。
“不知大人是誰,回頭必定上門感謝。”
那人聽到林南的話,微微偏過頭來,嘴角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林南辨認了一下口型,像是在說自己的名字。
可他說得太快,林南腦子也是暈乎乎的,所以沒看清。
那人見林南一臉茫然,只好藉著整理朝服的工夫,往他這邊湊了湊,壓著嗓子飛快道。
“在下禮部主事,周德安。”
林南連忙低聲道:“工部主事,林南。方才多謝周兄。”
周德安微微搖頭,嘴角扯出一個“不必客氣”的笑,便轉回頭去,目不斜視地站好了。
林南也不好再說什麼,收回目光,往高臺上看去。
這一看,他愣住了。
龍椅上坐著的那位,自然就是朱元璋。
可這位陛下面前,竟垂著一道薄薄的紗幔。
那紗幔是明黃色的,從龍椅兩側的雕花柱上垂下來,將裡頭的人影遮得朦朦朧朧,只能隱約看見一個輪廓,卻看不清人臉。
林南心裡犯了嘀咕。
不管是在華亭,還是現代歷史上都說,這位陛下是馬上天子,向來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上朝從不擺這些排場。
怎麼今日倒弄起這道幔子來了?
林南心裡奇怪,前頭就忽然有人開口了。
說話的是站在文官最前列的一箇中年官員,穿著大紅蟒袍,腰繫玉帶,氣度不凡。
林南認不出那是誰,但從那身打扮和站位來看,多半是國舅爺。
只見國舅爺往前半步,躬身問出了林南包括大多數的人的疑惑。
“陛下,臣等見殿中設了幔子,不知是何緣故?可是陛下龍體有恙?”
這話問得得體,卻也透著幾分關切。
幔子後面又傳來幾聲咳嗽,比方才那幾聲更重了些。
朱元璋的聲音從幔後傳出來,帶著幾分沙啞。
“無事。朕昨夜偶感風寒,嗓子有些不爽利。太醫說吹不得風,便叫人設了這道幔子。眾卿不必掛心。”
眾官員聞言,齊齊躬身:“請陛下保重龍體。”
朱元璋擺擺手:“行了,朕的身子朕知道。開始吧。”
杜安道會意,往前一步,尖聲道。
“大朝會開始——諸臣奏事——”
這便是大朝會的規矩了。
每月初一、十五,在京官員齊聚太和殿,將這段時間的公務做個彙總,一層一層報上來。
從最末等的衙門開始,逐級上奏,有要緊事的便當朝請旨,無事便報一聲“平安”,便算交差了。
林南站在最後頭,聽著前頭的官員們一個接一個地奏事。
先是太常寺、光祿寺這些管祭祀禮儀的衙門,報了一串祭祀的籌備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