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秦逵（1 / 1）
“客官好眼光！我這攤子在這兒開了十幾年了，附近的大人們都吃過。”
老闆說著，上下打量了林南一眼，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對了，客官，您是剛搬來的吧？這條街上的人，老的小的，我差不多都認識，可沒見過您。”
林南點點頭，笑道：“是，昨日剛搬過來。就住在那邊，第三家。”
老闆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頓時變了。
“第三家？就是那座新來的？”
林南愣了一下：“您知道？”
老闆一拍大腿，笑道。
“怎麼不知道！那座宅子空了有些日子了。”
“昨日看到開門，我還琢磨著，到底是哪位大人搬過來了，沒想到今日就見著真人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朝林南拱了拱手，語氣裡多了幾分恭敬。
“大人，失敬失敬！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
林南連忙擺手.
“您別客氣。我就是出來吃碗湯，您要這樣，我下次都不敢來了。”
老闆聽了，哈哈一笑，又坐回去。
“大人是個爽快人！那小的就不跟您見外了。往後您常來，湯管夠，餅子管飽！”
林南笑著點頭：“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互相關照。”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又起身去給林南添了一勺湯，說什麼都不收錢。
林南拗不過他，只好多放了幾個銅板在桌上。
等湯喝了一半，餅子吃了兩個，林南渾身都暖烘烘的，額角都出了薄汗。
等他正吃得香的時候，忽然感覺對面有人坐下了。
林南抬起頭，剛要打招呼，就聽見一個聲音。
“老闆，給我來一份跟他一樣的。”
聲音有些沙啞，可那語氣、那調子，卻讓他熟悉得很。
林南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手裡的餅子差點掉進碗裡。
坐在他對面的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棉袍，頭上戴著個氈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張方正的臉。
那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正看著他。
“老馬？！”
林南脫口而出，聲音都高了半度。
對面那人哈哈一笑，把氈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正是朱元璋。
本來昨日下朝他就想過來的，沒成想皇后跟太醫都不建議出來，擔心風寒加重。
他只能又拖了一日，今天直接到鋪子裡面，卻被告知林南搬家呢。
宅子還是自己賞的，朱元璋自然知道在哪，於是問都沒問就過來了，隨後就看到坐在這裡吃的香的林南。
給他胃口也勾起來了。
說起來這個羊湯攤子，朱元璋之前也來吃過。
還是林南秦逵請他吃的呢。
“可不是我。”
朱元璋坐在長凳上，雙手往桌上一擱，看著林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吸了吸鼻子。
“你啊你，回來就揹著我吃好吃的。”
林南又驚又喜，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上下打量著老馬，兩年多沒見，這人瘦了些，可精神頭還是那麼好，一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
“還沒問你呢？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朱元璋挑了挑眉，編造的話張口就來。
“自然是聽說林大人發達了，住進了大宅子，來打秋風了。”
這話給林南逗笑了。
他放下手裡的餅子，拿袖子擦了擦嘴，笑著搖頭。
“什麼發達不發達的，就是運氣好。”
“我還想著找你呢，可不知道你住在哪兒，正發愁請柬往哪兒送。沒成想在這兒碰上了，也是湊巧了。”
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眼，眼裡帶著幾分關切。
“老馬，你是不是瘦了？兩年沒見，看著清減了些。”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
“有嗎？我自己倒沒覺著。可能是最近事兒多，跑得勤了些。”
他說得含糊，林南也沒細問。
這時候，攤主又端著東西過來了。
一個粗瓷大碗，滿滿一碗羊湯。旁邊還有一筐子餅，摞得冒尖，是林南的兩倍。
攤主把東西放下，朝朱元璋咧嘴一笑，語氣熟稔得很。
“您來了！今兒個還是老樣子，多湯少油，餅子管夠。不夠您再說，後頭還有！”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南愣了一下，目光在攤主和朱元璋之間轉了個來回。
這可不是第一次來的架勢。
林南端起自己的碗，眼睛卻從碗沿上方看著朱元璋，不緊不慢地開口。
“老闆，您認識我這位朋友啊？”
攤主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聽他這麼一問，想都沒想，笑呵呵地答道。
“認識啊！這位老爺來過好幾回呢！”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街那頭。
“就是那邊，也是這個坊的一個大人！”
林南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有點好奇。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自己這一排都有誰他倒是知道，但是其他就不知道了。
而且老馬怎麼會跟人家很熟悉呢，林南好奇詢問。
“知道是哪位大人不。”
沒等老闆開口，朱元璋倒是開口了。
“那是秦逵的家。”
他知道是林南有了懷疑，想當初秦逵還當做他大舅子跟林南做過交易呢。
反正他們遲早會見到，不是在街坊裡面就是上朝，所以沒什麼可以隱瞞的。
攤主忙不迭的點頭。
林南心裡開始想著這個名字。
工部左侍郎，姓秦，名逵，字文度。
這個人他好像聽趙簡說過。
在工部幹了十幾年，為人方正，做事踏實，兩年前剛從侍郎的位置升了左侍郎。
主導了江南瘟疫一事兒，很得聖心。
這麼說起來，按照前幾天，這位還是他的頂頭上司呢。
而且現在林南現在雖然調去了鹽課提舉司，可他這個衙門跟工部不可否認的是依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林南想到這裡，目光慢慢從街那頭收回來，落在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坐在對面，端著碗，喝湯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看起來還算鎮定，可林南眼尖，看見他端碗的那隻手，拇指在碗沿上輕輕蹭了一下。
有點心虛的樣子。
林南沒有立刻說話。
他慢悠悠地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下，拿了個餅子掰開，往嘴裡塞了一塊，嚼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