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散財童子(1 / 1)
在這個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年頭,剛來就敢說自己開小灶,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有底氣。
拖拉機斗子裡擠滿了人。
除了知青,還有幾個去縣城辦事的大娘。
車一開起來,那冷風就像刀子一樣刮臉,大家夥兒都縮著脖子擠在一起取暖。
林文月被張招娣和幾個女知青簇擁在中間,儼然是眾星捧月。
“文月,聽說你爸是廠裡的幹部?那這次寄來的肯定有不少好東西吧?”
“也沒什麼,可能就是些細糧票,還有點零花錢。”林文月嘴上謙虛,手卻不自覺地捂著口袋,那裡裝著她的取件單。
阮舒獨自坐在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車板,閉目養神。
她沒興趣參與這種無聊的攀比,她現在的腦子裡正在盤算著待會兒的採購清單。
空間裡的東西雖然多,但都需要一個“過了明路”的藉口。
這次去縣城,她必須大包小包地買回來,哪怕是買個樣子,也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阮舒手裡有錢,有物資,以後這屋裡多出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那都是“買”來的。
只有這樣,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給陸戰霆送補給。
拖拉機晃盪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縣城。
一下車,眾人直奔郵局。
這是知青們的朝聖地。
林文月走在最前面,像只驕傲的孔雀。
到了櫃檯,她把取件單遞進去。
沒過一會兒,工作人員抱出來一個半人高的大紙箱子。
“霍!這麼大!”
張招娣驚呼一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文月姐,你家這是把供銷社搬來了吧?”
林文月臉上也有點驚訝,她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
在眾人熱切的注視下,她拿剪刀劃開了箱子上的膠帶。
最上面是一件墨綠色的軍大衣,那種帶毛領的,一看就是幹部才能穿的高階貨。
還沒等大家感嘆完,林文月又從衣服夾層裡摸出一個信封和兩個精緻的小盒子。
信封一拆開,厚厚一沓大團結露了出來。
“一……一百塊?!”
劉桂花嗓子都破音了。
在這年頭,一百塊那是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是一筆足以讓人眼紅到發狂的鉅款。
林文月手有點抖,心裡也是一陣狂喜,但面上還要裝淡定:“哎呀,我爸這是幹什麼,都說了不用寄這麼多……”
緊接著,那個長條的小盒子被開啟。
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一塊嶄新的、銀光閃閃的“梅花牌”手錶,靜靜地躺在紅絲絨布上。
“我的天爺啊!梅花表!”
連旁邊取信的大爺都湊過來看稀奇了。
這可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得有外匯券或者特批的票。
林文月這下是真的覺得面上有光了。
她拿起手錶,在手腕上比劃了一下,那種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覺得整個人的身價都翻了幾倍。
“文月姐,你這也太厲害了!”張招娣眼睛都看直了,吞了口唾沫,突然話鋒一轉,腆著臉湊上去,
“那個……文月姐,你看你現在這麼有錢,能不能借我五塊?我那鞋都露腳趾頭了,想買雙新棉鞋。等大隊發了工分我就還你!”
這一開頭,旁邊的劉桂花也反應過來了。
“哎呀文月,我也是,我想買盒蛤蜊油,手都裂口子了。借我兩塊就行,你這一百塊呢,也不差這點吧?”
“還有我,我想扯尺布……”
這就是露富的代價。
林文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這一百塊雖然多,但她自己也要買雪花膏,要買布料做新衣服,還要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這幫人,平時跟在她屁股後面蹭吃蹭喝就算了,現在居然直接開口借錢?
而且還是這種“你有錢就該借給我”的強盜邏輯。
“這……”林文月捏著信封的手緊了緊,想拒絕,但看著周圍一圈人期待又帶著點道德綁架的眼神,那句“不借”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一直維持的人設就是大方、家裡有錢、樂於助人的千金小姐。
要是現在拒絕了,以後還怎麼讓這幫人給她當跟班?怎麼維持她在知青點的大姐大地位?
“行吧。”
林文月咬著後槽牙,心都在滴血,臉上卻還得擠出笑,“大家都不容易,那就……先拿去用著。不過說好了啊,發了工分得還。”
她極不情願地抽出幾張大團結,像是割肉一樣分了出去。
剛才那股子炫富的爽感,瞬間被打了個七折。
就在這邊上演“散財童子”戲碼的時候,阮舒早就溜了。
她直奔縣供銷社。
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遮遮掩掩,而是火力全開。
“同志,那個雙耳鐵鍋,給我來一口。”
“這種搪瓷盆,要帶喜字的,來兩個。”
“暖水瓶,要那種鐵皮殼的,結實,來兩個。”
“還有那個煤油爐子,也要。”
阮舒站在櫃檯前,手指點江山。
她買的都是大件,而且都是生活必需品中的“奢侈品”。
煤油爐子意味著不用去外面費勁巴力地撿柴火,暖水瓶意味著隨時能喝上熱水。
除了這些,她又去食品櫃檯,把不需要票的高價餅乾、罐頭掃了一堆。
最後,她甚至還去土產公司,定了一個那種農村用來醃酸菜的大陶缸。
售貨員看著這個面容嬌美的小姑娘,像看個怪物:“同志,這麼多東西,你拿得了嗎?”
“拿得了。”
阮舒付了錢,轉身出門叫了個在那趴活的騾車。
等阮舒坐著裝得滿滿當當的騾車回到集合點時,所有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