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己把路走絕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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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黑風高。

阮舒坐在溫暖如春的正屋裡。火炕燒得熱烘烘的。

她並沒有睡覺。意識沉浸在空間裡,那塊監控面板上,幾個紅點正順著村外的小路,悄無聲息地朝著大棚的方向移動。帶頭的那個紅點,頻率跳動得極其熟悉,正是林文月的生物磁場。

阮舒退出空間,睜開眼,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

坐在她對面的陸戰霆正在低頭擦拭那把軍用匕首。刀刃在煤油燈下閃著森冷的寒光。他現在不需要拐杖,兩條腿穩穩地踩在地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魚咬鉤了。”阮舒放下缸子,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

陸戰霆停下動作,把匕首插進後腰的皮套裡,站起身。

“我去解決。”他聲音低沉,邁步就往外走。

“等等。”阮舒伸手攔住他,手指在他結實的小臂上輕輕點了一下,“不要打草驚蛇。抓賊要抓贓。他們只要沒點火,頂多算個盲流亂竄。等他們把火柴劃亮了,把煤油潑上去了,這縱火破壞集體財產的罪名,才算徹底釘死在林文月腦門上。夠她去勞改農場待半輩子的。”

陸戰霆看著這女人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神,心頭沒有反感,反而湧起一股難言的悸動。他喜歡她這副不被任何人欺負的狠勁。

“我去後院柴房把王大力叫醒。你去大隊部喊王鐵柱。動靜小點。”阮舒吩咐道。

半個時辰後。

風在呼嘯。林文月裹著偷來的破頭巾,帶著劉癩子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大棚後頭的視覺死角。

王大力剛好不在外面,似乎是進柴房去添炭火了。

連老天爺都在幫她。

林文月死死盯著那一層厚厚的草簾子,心臟狂跳,雙手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緊張而劇烈發抖。

“快點,潑油。”她壓低聲音催促。

劉癩子和兩個手下拔開鐵皮壺的塞子,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瞬間在冷空氣中瀰漫開來。黑色的液體順著草簾子流下去,浸透了乾枯的麥秸稈。

林文月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手指僵硬。她劃了兩次都沒划著。

這棚子裡裝的是阮舒的底氣,是阮舒的靠山。只要燒了這裡,阮舒就會變成全村的罪人,王鐵柱絕對不會放過她。

林文月咬緊牙關,拇指用力一劃。

“哧。”

一朵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起來。

林文月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快意,拿著火柴就要往塗滿煤油的草簾子上扔。

就在火柴脫手的瞬間。

“啪。”

不是火柴落地的聲音,而是某種重物破空的悶響。

一顆帶著十成力道的石子從斜刺裡飛過來,精準無比地擊中了林文月的手腕。林文月慘叫一聲,火柴偏離了方向,掉在一塊沒有沾染煤油的凍土上,掙扎著閃爍了兩下,熄滅了。

下一秒。

大棚四周原本黑漆漆的雪地裡,五六道刺眼的強光手電猛地亮起,光柱如同利劍一般,全部聚焦在林文月和劉癩子四個人臉上。

強光晃得他們根本睜不開眼。

“誰。”劉癩子大驚失色,轉身想跑。

一道黑影從大棚側面的陰影裡暴射而出。速度快得簡直不像是人類。

陸戰霆連匕首都沒拔。他藉助前衝的慣性,右腿猛地抬起,軍用勞保鞋的堅硬鞋底狠狠踹在劉癩子的胸口。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劉癩子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兩三米遠,重重地砸在雪堆裡,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兩個二流子嚇破了膽,剛要反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王大力像一頭狂暴的黑熊衝了出來。他手裡的棗木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這兩人的腿彎上。

兩人撲通兩聲跪在地上,被隨後湧上來的幾個民兵死死按住,麻繩瞬間捆了個結實。

從手電亮起到制服三人,前後不到十秒鐘。

林文月完全懵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群,看著倒在地上的劉癩子,手腕上的劇痛這才順著神經傳到大腦。

人群后面,王鐵柱披著大衣,手裡舉著手電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他看著草簾子上往下滴答的煤油,氣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紅得要滴血。

這可是隊裡的財路,是幾百口人過肥年的指望。

“好哇。林文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王鐵柱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偷看大棚不算,還敢夥同外村盲流來放火燒集體的財產。你這是明目張膽地破壞生產建設。”

林文月腿一軟,癱坐在雪地上。

完了。全完了。

“不是我。大隊長,不是我。”林文月瘋狂地搖頭,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披頭散髮的樣子像個瘋子,“是他們自己要燒的。我只是路過。對,我只是路過。”

“還敢狡辯。”王大力一腳踢在那個清醒過來的二流子身上,“說,是誰讓你們來的。”

那二流子早就嚇尿了褲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是她。是林知青。她給了我們一塊上海牌手錶,讓我們來燒大棚,還說事成之後再給三十塊錢。手錶就在癩子兜裡揣著呢。”

王鐵柱立刻讓民兵去搜,果然從昏迷的劉癩子懷裡搜出了那塊女士手錶。

鐵證如山。

林文月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再怎麼狡辯也沒用了。縱火未遂,破壞集體財產,勾結盲流。這幾項罪名加起來,別說回城,就算是要她的命也足夠了。

人群分開一條道。

阮舒穿著那件乾淨利落的黑棉襖,從大棚門後緩步走出來。

她走到林文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汙泥、徹底潰敗的女人。

陸戰霆自動走到阮舒身後,高大挺拔的身軀替她擋住了風口,那雙冷酷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地上的幾個人,只要林文月敢暴起傷人,他會立刻拗斷她的脖子。

阮舒沒有罵人,也沒有動手。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林文月,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是看一個徹底沒有翻身機會的死物的眼神。

“上次掉進河裡,老天爺沒收你。這次,你自己把路走絕了。”

阮舒微微彎下腰,聲音極低,只有林文月能聽見,“我說過,憑你這點手段,根本不配做我的對手。去農場好好改造吧,要是能活下來,這輩子就老死在那裡。”

林文月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阮舒那張精緻白皙的臉。她想撲上去咬死這個女人,但她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把人給我押到大隊部柴房關死。派四個人輪班盯著。明天一早,我親自開拖拉機把他們送去縣裡保衛科。”

王鐵柱一聲令下,幾個如狼似虎的民兵撲上來,拎起林文月的胳膊就把她往村裡拖。

夜風再次颳起,吹散了空氣裡刺鼻的煤油味。

阮舒轉過身,看著身後的陸戰霆。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神深邃。

“事情結了,回去睡覺。”阮舒輕快地說了一句。

陸戰霆沒說話,伸出寬厚的手掌,握住她被風吹涼的小手,牽著她朝亮著昏黃燈光的正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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