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色晚宴》(5)(1 / 1)
陳默的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完全正確。”他說,“從你已發現的線索和構建的邏輯來看,指認由紀是兇手,是一個精彩絕倫的推理。”
柯南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聽出了話裡的弦外之音——“從已發現的線索”。
陳默站起身,走到長桌前,目光掃過仍處於震驚中的眾人,最後落在柯南身上。
“工藤……不,柯南君,你的推理幾乎無懈可擊。”
“由紀有復仇動機,她發現了白石的醫療事故秘密並偷取了毒藥,她有機會在宴會前接觸酒杯,她提前藏匿偽造的證據試圖嫁禍給白石。”
“這一切,都完美地解釋了你找到的所有線索。”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
“但是,這依然是我設計的故事。”
“而一個真正的經典詭計,往往有兩層真相,第一層,是給偵探發現的‘表面的真相’,第二層……”
他按下控制器。
投影再次亮起,但這次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一張清晰用時間線串聯的線索圖。
“你發現由紀的動機紙條,筆跡鑑定顯示是模仿白石筆跡的。”
“你找到的毒藥瓶,殘留物分佈異常,是因為它本身就是白石故意配置的誘餌,裡面的成分甚至不是致命毒藥,只是普通試劑。”
“畫框後的磨損方向,你判斷是由外向內塞入,但如果你測量發力角度,會發現那更符合左手慣用者的姿勢,而白石,恰好是左撇子。”
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陳默扮演“白石”時調整座椅的右手,又回憶起倒酒時的動作細節。
“由紀所做的一切,偷取毒藥,藏匿證據,甚至她自以為隱秘的行動,都在白石的監視和算計之中。”
“白石早就知道由紀在調查他,於是他將計就計,為她準備了所有陷害自己的材料,並引導她一步步行動。”
陳默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將線索圖上的節點一個個點亮。
“白石真正的殺人動機,並非社長要公開醫療事故。”
“那起事故,是他故意留下讓由紀發現的誘餌。”
“他真正的動機,是社長無意中掌握了他參與qiguan買賣黑市的證據。”
“這個動機更深,也更致命。”
“三天前,他以‘檢查新品仿冰顆粒安全性’為由,提前在所有顆粒的核心中注入了真正的慢性毒藥。”
“由紀在宴會上偷偷塗在顆粒表面的,只是無毒的替代品。”
“她知道社長忌冰,以為顆粒不會被動用,塗毒只是製造假象。”
“但她不知道,那些顆粒本身就是殺人兇器。”
“所以,當社長服下藥,顆粒在酒中緩慢釋放毒藥時,白石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而所有指向由紀下毒的證據,都會在警方深入調查後,被引導成由紀因復仇而策劃謀殺,並試圖嫁禍的結論。”
“白石,將作為險些被陷害的受害者和醫療事故的懺悔者,徹底洗白,並繼承社長的一部分人脈資源,繼續他的黑色生意。”
陳默說完,房間裡鴉雀無聲。
柯南緊緊握著拳,他漏掉了最關鍵的一點:動機的深度。
他只看到了第一層的醫療事故衝突,卻沒能挖出底下更黑暗的qiguan買賣。
“所以,真正的兇手,依然是白石潤。”陳默做出最終宣判。
“柯南君,你破解了第一層嫁禍詭計,非常了不起,但設計這個遊戲的我,為你準備了第二層。”
“恭喜你,體驗了完整版的《血色晚宴》。”
遊戲結束後的討論,比預想中要長。
園子是最興奮的那個,抓著陳默問個不停:“老闆你怎麼想到這麼複雜的詭計的?兩層反轉!我完全被繞進去了!”
小蘭則更關心角色本身:“由紀這個角色真的好可憐,父親見死不救,她想復仇,結果又被真正的兇手利用。”
阿笠博士笑呵呵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真是精彩啊,特別是那個仿冰顆粒的設計,既有科學依據,又出人意料。”
柯南沒怎麼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託著下巴,目光在房間裡遊移,偶爾在某個線索點上停留幾秒,然後移開。
陳默知道,這孩子還在覆盤,覆盤自己是在哪個節點被誤導的,又是哪條線索本該指向最終答案。
灰原哀靠在牆邊,雙手抱胸,臉上是慣常的冷淡表情。
但從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偶爾掃向陳默的眼神,能看出她也在思考。
步美、光彥和元太三個真小孩倒是沒想那麼多,他們圍在阿笠博士身邊,嘰嘰喳喳:
“博士博士,那個毒藥真的能藏在冰裡嗎?”
“好厲害!就像偵探電影一樣!”
“我以後也要當能設計這種遊戲的人!”
陳默一邊收拾道具,一邊聽著這些討論。
他能感覺到,這場遊戲的效果超出了預期,不僅僅是好玩,而是真正引起了這些人的興趣和思考。
“下次我會贏的。”柯南忽然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陳默正在把線索卡收進檔案盒,聞言抬起頭,對上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不服氣,沒有挫敗,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遇到難題時的興奮。
“隨時歡迎。”陳默笑了笑,“下次我會準備更難的。”
“更難?”園子驚呼,“這個已經夠難了好嗎!我連第一層都沒看穿!”
“所以才有趣啊。”柯南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陳默面前,仰頭看他,“老闆,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又來了。
同樣的試探,但這次語氣裡少了些懷疑,多了些好奇。
“以前在貿易公司做文書。”陳默面不改色地重複著準備好的說辭,“後來覺得無聊,就開了這家店。”
“文書工作會懂這麼多犯罪手法嗎?”柯南問得很直接。
“興趣使然。”陳默把最後一張線索卡收好,“我看過很多推理小說,也研究過一些真實案例,紙上談兵而已。”
柯南沒再追問,但陳默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又停留了幾秒。
“好啦柯南,別一直問老闆問題啦。”
小蘭走過來,輕輕揉了揉柯南的腦袋,“今天已經很打擾了,老闆,謝謝您,我們玩得非常開心。”
“開心就好。”陳默點頭,“歡迎下次再來。”
結賬時,園子堅持要付全款,包括阿笠博士和少年偵探團觀察席的費用,還多給了五千日元。
“老闆,這體驗絕對值這個價!我絕對會推薦朋友來的!”
陳默沒推辭,收下錢,又從櫃檯裡拿出幾張印刷精美的會員卡試用券。
“開業優惠,下次憑這個可以打九折。”
“太好了!”園子接過試用券,分給每人一張。
送走這一行人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把米花町的街道染成暖金色,園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遠去,還能聽到步美在問“我們下次什麼時候來玩正式的遊戲”。
陳默關上門,回到一片狼藉的遊戲房間。
他沒有立刻開始收拾,而是在主持人位置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覆盤。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
柯南的表現超出了預期,不,應該說,完全符合陳默對工藤新一的預期。
那孩子幾乎在第一輪搜查就鎖定了所有關鍵線索,並在第一次集中討論時就看穿了白石的表面嫌疑。
如果不是自己臨時準備了第二層陷阱,遊戲可能在三十分鐘內就結束了。
“太快了。”陳默低聲自語。
下次如果柯南再來,必須設計更復雜的心理博弈。
不能單純增加線索數量,那對柯南沒用。
要增加線索的歧義性,讓每一條線索都能指向至少兩種解釋。
還要利用角色之間的資訊差,製造更精巧的誤導。
但也不能太難,否則普通玩家會完全跟不上。
園子的表現就很典型,她沉浸在角色扮演和蒐證的樂趣中,對深層邏輯的把握有限。
小蘭更細心些,但思維方式還是偏向普通人。
阿笠博士則是樂在參與的體驗派。
得平衡。
既要讓柯南這樣的高玩覺得有挑戰,又不能嚇跑普通客人。
還有灰原哀。
那孩子幾乎全程沒說話,但陳默能感覺到她的觀察。
那不是普通小孩的好奇,她注意到什麼了嗎?
也許只是錯覺,但……
陳默搖搖頭,把雜念甩開。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他起身開始整理房間。
把道具歸位,線索卡按順序放回檔案盒,清理掉那些燒焦紙片的碎屑。
在收拾窗臺時,他注意到柯南用手指抹過的那塊地方,灰塵的分佈被破壞了。
他盯著那處痕跡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抹布,仔細擦掉。
不留痕跡,這是前刑警的本能。
全部收拾完,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陳默煮了碗泡麵,坐在吧檯後面吃。
電腦開著,螢幕上是《血色晚宴》的劇本文件。
他一邊吃,一邊在文件末尾新增備註。
玩家表現記錄:
鈴木園子:沉浸感強,樂於角色扮演,邏輯推理能力中等,容易被表面線索誤導,建議後續劇本為其設計情感衝突強烈的角色。
毛利蘭:觀察細緻,直覺敏銳,但容易心軟,適合需要共情能力的角色。
阿笠博士:享受解謎過程,關注細節,但容易被複雜關係繞暈,適合設定清晰的任務型角色。
江戶川柯南:推理能力頂尖,觀察力極強,擅長拆解複雜邏輯鏈,但過於依賴理性分析,可能忽略情感動機,可針對此特點設計心理盲區。
灰原哀:全程觀察者,未參與遊戲,但觀察時的專注度極高,眼神中有超出年齡的審視感,需進一步觀察。
儲存文件。
關閉。
接下來是第二個劇本的設計。
陳默開啟瀏覽器,搜尋“米花町未解決案件”。
頁面跳出一堆結果,大部分是近期發生的搶劫、盜竊以及傷害。
陳默汗顏,心道真不愧是米花町。
他往下翻,翻到三個月前的新聞。
一條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米花中央珠寶店神秘失竊案:價值三億日元鑽石不翼而飛,現場無侵入痕跡》
點進去。
報道不長,大概意思是:三個月前的某個週末,米花中央珠寶店的保險庫被盜,一顆價值三億日元的裸鑽消失。
但奇怪的是,保險庫的門鎖完好,警報系統未觸發,監控只拍到店內一名店員在非營業時間進出,但該店員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所以案件至今未破。
陳默放大新聞配圖。
珠寶店外觀很普通,保險庫的門是現代電子鎖,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認證。
報道里提到,當天值班的店員叫中村健一,二十八歲,在店裡工作了五年,記錄良好。
案發時他聲稱自己在公寓睡覺,有鄰居作證。
但陳默的職業本能告訴他,這種完美無痕的盜竊,往往意味著內鬼。
他開始構思。
把珠寶店改成畫廊,鑽石改成名畫,保險庫改成密室。
店員改成畫廊助理。
但核心詭計不變,如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從雙重鎖定的密室裡偷走東西?
關鍵在“非營業時間進出”這個點。
監控拍到了,但無法證明偷竊發生在那個時間點。
也許畫早就被調包了?
或者有第二條進出路徑?
陳默在筆記本上畫草圖。
畫廊平面圖,監控死角,通風管道……
不對,太老套。
電子鎖,密碼,指紋。
如果密碼被竊取,指紋被複制……
他停下筆,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如果,那個“完美不在場證明”本身,就是詭計的一部分呢?
窗外的米花町,華燈初上。
陳默關掉電腦,伸了個懶腰。
第一個劇本,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讓米花謎案館這個名字,被更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