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妃英理的考察(1 / 1)
鈴木財團的郵件回覆,在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效率高得讓陳默有些意外。
郵件措辭依舊客氣專業,西野真人表示對初步方案很感興趣,並約定了下週三下午,在東京都內的鈴木宅進行面談。
隨信附上了一些更詳細的注意事項,以及對輕井澤別墅部分割槽域的結構簡圖。
陳默將面談時間仔細記在日程本上,然後開始著手準備。
他需要一份更詳盡視覺化的方案展示,一些可能用到的道具小樣,以及對可能提問的回答預演。
鈴木家的會面,不能有任何準備不足的地方。
與此同時,店鋪的日常經營還在繼續。
口碑這東西,有時候像滾雪球,開始慢,但一旦動起來,勢頭就不太容易停。
週五下午,來了一對情侶,看起來二十出頭。
男生有些靦腆,女生倒是很活潑,一進門就說是在社交平臺上看到有人分享探店體驗,覺得在遊戲裡一起破案聽起來很浪漫。
他們選了《血色晚宴》。
陳默照例根據人數做了調整。
遊戲過程中,女生明顯更投入,分析起線索頭頭是道,男生則有點跟不上節奏,時不時需要陳默或女友提示。
但兩人配合意外地不錯,一個敢想,一個能補充細節,最後雖然沒投對真兇,但理清了大部分人物關係。
“好好玩!”結束時,女生挽著男友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感覺像一起經歷了另一個故事,下次我們還來!”
“嗯,下次我爭取表現好點。”男生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陳默送他們出門,看著兩人說笑著走遠的背影。
劇本殺吸引人的地方,或許不止是推理本身,還有這種共同面對挑戰,分享解謎樂趣的過程。
這讓他對自己選擇的行業,多了點真實的信心。
到了週末的兩天,預約也基本排滿了。
大多是三五成群的年輕人,有學生社團,有同事朋友,基本都是被園子或其他早期客人的分享吸引來的。
陳默在兩個劇本間切換,主持,引導,偶爾下場湊數,忙得腳不沾地。
收入當然也好看了一些。
至少,下週的食材採購和基礎開銷不用愁了。
週日下午,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陳默鎖好店門,沒有立刻上樓休息。
他坐在吧檯後,翻看著過去一週的預約記錄和簡單的客戶反饋。
生意確實在好轉,但隱患也清晰可見。
只有兩個劇本。
《血色晚宴》雖然經典,但玩過的人短期內不會重複消費。
《午夜竊影》還在最佳化,而且風格更硬核,受眾可能更窄。
要想留住回頭客,吸引更多樣的客戶,新劇本的開發必須提上日程。
而且,隨著客人增多,他一個人越來越力不從心。
主持一場三小時以上的遊戲,對體力和腦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更別說還要兼顧店鋪日常運營,道具維護,新劇本構思。
以及應對像鈴木財團訂單這樣的定製需求。
“也許是時候考慮找個兼職了?”
陳默心裡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自己否定了。
店鋪剛有起色,收入還不穩定,僱人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且涉及信任和管理問題。
至少,在鈴木的訂單塵埃落定,有更穩定的現金流之前,這不是優先選項。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
除了店鋪的預約管理軟體,還有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他蒐集的未來可能改編成劇本的本地案件報道和資料。
其中一個文件,標題是《米花中央珠寶店失竊案》。
這就是《午夜竊影》的原型。
他當初選擇它,除了案件本身的離奇性,也是因為這是樁懸案,沒有定論,改編空間大,不容易觸雷。
但經過毛利小五郎的測試,他意識到完全虛構的背景雖然安全,卻也失去了一些基於真實細節的獨特震撼力。
“也許,下次可以嘗試更大膽一點……”
陳默點開文件,瀏覽著那些簡短的報道。
“不完全照搬,但可以從真實案件中提取一兩個核心的有趣的謎面,嵌入到完全虛構的故事和人物中。”
“這樣,既保留了真實案件那種獨特的質感,又避免了麻煩……”
他正思考著,店門被輕輕叩響。
陳默抬頭,透過玻璃門,看到外面站著一位穿著得體、氣質幹練的女性。
天色已近黃昏,街道上的路燈剛剛亮起,在她身後暈開一片暖黃的光。
不是預約的客人。
這個時間,今天的預約已經全部結束了。
陳默起身,走過去開啟門。
“抱歉,我們今天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了。”他禮貌地說。
“我知道,我看到門口的牌子了。”
女性的聲音冷靜清晰,和她的外表一樣,給人一種理性而可靠的印象。
她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掃過店內簡潔的佈置。
“冒昧打擾,我叫妃英理,是毛利蘭的母親。”
陳默心裡一動。
妃英理。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小蘭提到過,她母親是位律師。
“妃律師您好。”
陳默微微側身。
“請進,雖然營業結束了,但如果您有事,可以進來說。”
“打擾了。”
妃英理微微頷首,走了進來。
她的步伐穩健,目光習慣性地觀察著周圍環境,最後在接待區的沙發前停下,卻沒有立刻坐下。
“請坐。”
陳默走到吧檯後,準備倒水。
“喝點什麼?茶還是水?”
“水就好,謝謝。”
妃英理這才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而挺直。
陳默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妃律師這麼晚過來,是……”
“兩件事。”
妃英理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
“第一,我聽小蘭說,毛利最近來過你這裡,沉迷一個叫《午夜竊影》的遊戲,連他最喜歡的賽馬和啤酒都暫時擱置了,這很少見。”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陳默,“我瞭解他,他能投入進去,至少說明你的遊戲在邏輯設定和挑戰性上,有獨到之處。”
陳默沒想到是這個開場,於是謹慎地開始回答。
“謝謝,毛利先生的直覺很敏銳,遊戲過程確實很精彩。”
他斟酌著用詞。
妃英理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對精彩這個評價有什麼想法。
她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我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每年都會為年輕律師組織團隊建設,目的是鍛鍊他們的邏輯思辨、證據分析和臨場應變能力。”
“往年大多是案例分析辯論,效果尚可,但缺乏趣味性和沉浸感。”
她端起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握著。
“小蘭和我提到了你的店,後來我也簡單瞭解過你們所謂的‘劇本殺’模式。”
“我認為,如果設計得當,這可能是一種比傳統形式更有效的訓練方式,在一個相對安全可控的虛構情境中,直面複雜的線索、矛盾的資訊和隱藏的動機。”
陳默明白了。
這是潛在的客戶,而且是非常專業要求極高的客戶。
“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坐直了一些,語氣也變得更加專業。
“確實,一個設計精良的推理劇本,可以模擬出類似真實案件調查中遇到的多重挑戰。”
“不過,我們現有的兩個劇本,《血色晚宴》和《午夜竊影》,雖然側重邏輯推理,但核心還是娛樂性的兇殺解謎,可能與您團隊建設的專業目標,在情境和側重點上不完全匹配。”
“哦?”
妃英理挑眉,似乎對他坦誠指出不匹配有點意外,也更感興趣了。
“那麼,陳先生認為,怎樣的劇本會更匹配?”
“比如,圍繞一份存在爭議的遺囑,一樁複雜的商業合同糾紛,或者一次關鍵的證人證詞甄別來構建故事。”
陳默快速思考著,這些方向他之前就有模糊的念頭,此刻正好用來測試對方的興趣。
“弱化追兇,強化對書面證據、人物口供、時間線、以及背後利益動機的梳理和博弈。”
“甚至可以在遊戲中設定控方、辯方、法官或陪審團角色,增加對抗性和策略性。”
妃英理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等陳默說完,她沉默了片刻。
“很有意思的設想。”她最終說道。
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眼神明顯比剛才專注。
“不過,這樣的定製劇本,設計起來應該比娛樂劇本更復雜,對設計者的法律常識和邏輯嚴謹性要求也更高。”
“是的。”
陳默坦然承認。
“這需要更深入的溝通,瞭解您團隊的具體需求和希望強化的能力點,也需要更長的設計和測試周期。”
“如果妃律師有興趣,我們可以進一步詳談。”
“不過,恕我直言,目前我手頭正好接了一個時間比較緊的定製專案。”
“如果您這邊不急,我們可以約在兩週後,等我完成手頭專案,再正式啟動對您需求的調研和方案設計。”
“這樣我能確保投入足夠的精力。”
他沒有隱瞞鈴木訂單的存在,但也給出了明確的後續時間點,既展示了專業性,也避免了同時接下兩個重要定製可能帶來的質量風險。
妃英理看著他,似乎在評估他話中的誠意和能力。
幾秒鐘後,她放下水杯,從隨身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
“很合理的安排,這是我的名片。你手頭的專案結束後,聯絡我。”
“我需要看到更具體的方案設想和可行性評估,再決定是否推進。”
緊接著她站起身來。
“今晚只是初步瞭解,就不打擾了。”
“我送您。”
陳默也起身,接過名片。
名片設計簡潔,只有名字、頭銜和聯絡方式,質感很好。
將妃英理送到門口,看著她步伐利落地走入漸濃的暮色中,陳默輕輕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玻璃,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面臨的壓力巨大,但機會似乎也隱藏在每一朵浪花之中。
鈴木財團的訂單還在籌備,妃英理的潛在合作又悄然浮現。
他走回吧檯,將妃英理的名片仔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