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尋常的客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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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鈴木財團的面談定在下週三。

陳默算了算日子,還有三天。

至於妃英理女士的訂單,那就更不用急了。

可這三天時間裡他卻一點沒閒著,把初步方案細化成了厚厚一沓材料,還做了幾個簡單的道具小樣。

西野真人發來的輕井澤別墅結構圖,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在腦子裡模擬了各種動線。

成敗在此一舉。

然而,明天和意外誰也無法料到哪個先到。

週二傍晚,天剛擦黑。

陳默送走最後一對預約的情侶,正準備收拾打烊,店門被推開了。

叮鈴一聲。

他抬頭,看見兩個人走進來。

兩個男人。

都穿著深色西裝,款式普通,但料子看起來不便宜。

走在前面的那個特別壯,肩膀把西裝撐得繃緊,戴著副墨鏡,天都黑了也沒摘。

後面那個瘦些,臉色有點蒼白,眼神看人時冷冷的,沒什麼表情。

兩人往那兒一站,店裡的溫度好像都低了兩度。

“歡迎光臨。”

陳默從吧檯後站起來,臉上掛著職業笑容。

“請問是預約的客人嗎?”

壯漢沒說話,側身讓開。

瘦子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現在能玩嗎?”

“我們營業時間到晚上八點。”

陳默看了眼牆上的鐘,七點二十。

“不過如果現在開始,可能時間會有點趕,我們的劇本通常需要三小時以上。”

“那就玩。”

瘦子說得很乾脆。

“就我們兩個,包場,要安靜。”

陳默心裡快速盤算。

兩個人,玩《血色晚宴》肯定不夠,但他可以下場湊數,調整流程。

《午夜竊影》更不合適,那個本對人數和視角要求更高。

“兩位是第一次玩劇本殺嗎?”

他試著問,想摸摸底。

“算是。”

瘦子回答得很模糊。

“有什麼推薦?”

“我們目前有兩個劇本。”

陳默走到預約板前,指著介紹。

“《血色晚宴》,豪門毒殺案,側重人物關係和動機推理。”

“《午夜竊影》,密室盜竊改編,側重手法和機關破解。”

兩人都沒立刻說話。

壯漢走到板子前,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幾秒,墨鏡後的臉看不出表情。

瘦子也走過來,目光在兩個標題間移動。

“哪個更……”

瘦子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更貼近現實?”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這問題有點怪。

“都是虛構的故事。”

他保持微笑。

“不過《血色晚宴》涉及更多人情糾葛和利益衝突,可能更有共鳴。”

兩人對視一眼,很短的瞬間,幾乎察覺不到。

“就這個。”

瘦子指了指《血色晚宴》。

“現在開始,多少錢?”

陳默報了個價,是正常場次的價格,沒加價。

瘦子從懷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放在吧檯上。

“不用找了。”

他說。

“我們要絕對安靜,別讓人打擾。”

“明白。”

陳默收起錢,心裡那點異樣感越來越強。

普通客人不會特意強調絕對安靜。

他領著兩人往遊戲房間走,邊走邊簡單介紹規則。

兩人都沒怎麼聽,目光在走廊、牆角、天花板掃過,像在檢查什麼。

進了房間,陳默按流程分發角色。

壯漢抽到的是生意夥伴渡邊徹。

瘦子抽到的是私人醫生白石潤。

陳默自己扮演死者森田雄三,同時兼任主持人和其餘必要角色。

遊戲開始。

燈光調暗,投影亮起,背景音樂流淌。

陳默用旁白音介紹背景,觀察兩人的反應。

壯漢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聽課。

瘦子微微靠著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很穩。

第一輪角色交流,陳默引導對話。

兩人說的話都很少,但每句都在點上。

“社長最近身體怎麼樣?”

瘦子(白石潤)問,聲音還是那麼平。

“老樣子,需要多休息。”

陳默(森田雄三)回答道。

“上次開的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每天都吃。”

“那就好。”

對話到此為止,瘦子沒再問。

壯漢(渡邊徹)更乾脆,就問了一句新專案的進展,得到回答後點點頭,不再說話。

氣氛有點僵。

陳默試著活躍一下,提起些家常話題,兩人都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

十五分鐘交流時間,感覺像過了一個小時。

進入搜查環節。

陳默說完“可以自由行動了”,兩人幾乎同時站起來。

沒有商量,沒有討論,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壯漢直奔壁爐,蹲下身,用手電筒自帶的仔細照爐膛內部,手指在縫隙裡摸索。

瘦子走向長桌,但不是看桌面,而是蹲下檢查桌底,又站起來檢視窗戶插銷。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不像在找遊戲線索,像在勘查現場。

陳默坐在主持人位置,靜靜看著。

心裡的警報一陣響過一陣。

這兩人太專業了,專業得不像來玩遊戲的。

“老闆。”

瘦子忽然開口,指著窗臺。

“這裡的灰塵分佈,為什麼這邊厚,這邊薄?”

陳默走過去看,那是他佈置的擦拭痕跡線索。

“可能是有人擦過。”

他如實回答。

“為什麼擦?”

“可能需要清理什麼痕跡。”

“比如?”

“比如沾了什麼東西。”

瘦子點點頭,沒再問,拿出手機對著痕跡拍了張照。

拍照時,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點得很快,不像在存照片,像在記錄什麼。

另一邊,壯漢從壁爐裡找到了那張燒焦的紙片。

他沒用鑷子,而是直接用手捏起來,對著光看,又湊近聞了聞。

“燒的時間不長。”

他忽然說,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瘦子聽。

“紙是特意選的,燃點低,燒得均勻。”

陳默後背有點發涼。

這觀察力,這分析,已經超出普通玩家的範疇了。

遊戲繼續。

兩人蒐證效率高得驚人,不到二十分鐘,所有明面上的線索都找齊了。

集中討論時,他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個個切中要害。

“毒藥是什麼型別?”

“口服,慢性,發作時間兩到三小時。”

“有解藥嗎?”

“沒有特效解毒劑。”

“死亡時間能精確到幾點嗎?”

“根據胃內容物和室溫,大概在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

問題專業得讓陳默心驚。

他回答時格外小心,每個解釋都基於公開的醫學、化學知識,絕不延伸。

兩人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對視一眼,眼神交流些什麼。

討論到一半,瘦子的手機震了。

他看了眼螢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起身走到牆角。

“大哥。”

他壓低聲音,但房間太靜,陳默還是聽到了。

“在看。”

“還行。”

“嗯,明白。”

就這幾句,電話掛了。

瘦子走回來,坐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陳默注意到,他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秒。

遊戲繼續,但氣氛更微妙了。

當劇情進行到“醫療事故被掩蓋”和“合夥人背叛”的節點時,兩人都沒有普通玩家那種驚訝或憤怒的反應。

而是一種評估。

像在審視這些情節的合理性,可行性,甚至可操作性。

陳默主持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手心已經出汗了。

他現在百分百確定,這兩人不是來玩遊戲的。

他們在觀察什麼?

觀察他?觀察這個店?還是觀察劇本里的知識?

不敢細想。

最後投票環節,兩人幾乎沒猶豫,同時指向白石潤。

理由很簡單:動機充足,機會充分,手法專業。

完全正確。

陳默宣佈答案,做覆盤講解。

兩人安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都沒插一句話。

遊戲結束,燈光調亮。

兩人站起來,整理了下西裝。

“謝謝。”

瘦子說道,但語氣還是平的。

“很有趣。”

壯漢點點頭,墨鏡後的臉朝陳默的方向偏了下。

“走了。”

說完,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陳默送到門口。

瘦子從錢包裡又抽出幾張鈔票,放在吧檯上。

“小費。”

他說,然後推門出去。

壯漢跟在他身後,消失在夜色裡。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好一會兒沒動。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關上門,鎖好,回到遊戲房間。

先檢查了一遍,沒少東西。

然後他開始整理線索卡,發現有幾張被翻看得特別頻繁。

《常見毒物特性對照表》。

《醫療事故報告偽造要點》。

《監控盲區計算指南》。

《血跡噴濺形態分析》。

都是和犯罪手法直接相關的。

陳默把這幾張卡單獨拿出來,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電腦前,新建一個加密文件。

開始記錄。

時間:週二晚,約七點半至十點半。

人數:兩人。

特徵:甲,壯碩,戴墨鏡,少言,行動力強,觀察細緻。

乙,乾瘦,面色蒼白,冷靜,提問專業,接電話時稱對方大哥。

異常:行動模式高度專業化,對犯罪手法相關線索表現出超常興趣,問題涉及法醫、毒理、偵查等專業領域。

遊戲過程中有審視傾向,非娛樂心態。

付款:正常費用外加高額小費。

評估:疑似來自特定專業領域的人員,目的非娛樂,可能為觀察、測試或收集資訊。

威脅等級:待定,但需高度警惕。

儲存,加密。

隨後陳默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被捲進了這個漩渦。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開始思索如何對待這件事。

報警?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否定了。

報警說什麼?

說有兩個客人玩劇本殺時問的問題太專業?

付的小費太多?

沒有一件夠得上立案標準。

更重要的是,如果對方真是“那邊”的人,報警無異於打草驚蛇,還可能把自己和店鋪徹底暴露在明處。

在米花町,有些危險,警察的巡邏車對付不了。

他需要更精準的應對。

陳默站起身,在店裡走了一圈。

檢查所有的門窗鎖,檢查監控攝像頭是否正常,檢查阿笠博士裝的簡易警報器。

然後他走到儲藏室,翻出之前買的一些東西。

門窗感測器,小型監控頭,移動警報器。

本來打算慢慢裝的,現在等不了了。

他捲起袖子,開始幹活。

裝感測器,調角度,設密碼,測試。

忙到半夜,終於把店裡薄弱環節都加固了一遍。

最後他坐在吧檯後,看著監控螢幕上分格的畫面。

每個角落都在視線內,任何異常動靜都會觸發警報。

應該夠了。

至少,能讓他睡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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