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巧合（1 / 1）
次日上午，陳默在除錯語音播放器。
指甲蓋大小的裝置，要能清晰播放三十秒的錄音，還要能無線觸發。
他正用鑷子調整微型電池的觸點，電視開著，是早間新聞的重播。
主播的聲音平穩地飄在背景裡。
先是天氣預報，然後是交通路況，接著是社會新聞。
“……接下來關注一條突發訊息。”
“今天凌晨，米花町某生物科技公司高管藤原俊介被發現在家中身亡。”
“據警方初步調查，死因是中毒，兇手透過調換死者日常服用的保健藥品的方式下毒，手法隱蔽，死者近期因公司財務問題與多名相關人員產生糾紛……”
陳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盯著電視螢幕。
畫面切到現場，一棟高檔公寓樓外拉著警戒線，記者在遠處報道。
藤原？
調換藥品。
他放下鑷子，站起來，走到電視前。
主播還在說。
“警方表示，現場未發現明顯入侵痕跡，藥品瓶上僅提取到死者本人指紋，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陳默轉身，快步走到電腦前。
開機，輸入密碼，開啟加密資料夾。
裡面有個子資料夾，標註血色晚宴-原始設定。
點開，一堆草稿文件。
他快速滾動，找到最早的那個版本。
角色設定：森田雄三，五十二歲，某製藥公司高管，醫療事故受害者。
死因：中毒，兇手為私人醫生白石潤。
下毒手法：利用每週上門診療的機會，用外觀相同的有毒藥片，調換死者日常服用的維生素片。
陳默盯著螢幕，後背發涼。
名字不一樣。
電視裡是藤原俊介，草稿裡是森田雄三。
但職業類似。
手法幾乎一樣，都是調換日常藥品。
他關掉文件，又開啟另一個資料夾。
裡面是紙質筆記的照片。
他翻到那一頁，上面是手寫的劇情大綱。
其中一行寫著：“白石潤調換維生素，將毒藥片混入，每日一粒，慢性中毒。”
旁邊用紅筆打了個叉，標註：太直白，缺乏意外性，建議修改。
後來正式版本里，他改成了更復雜的下毒方式。
但原始設定確實就是這樣。
調換藥品。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冷靜。
先冷靜。
藤原是個很常見的姓氏。
調換藥品這種手法，在推理作品裡不算罕見。
可能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睜開眼，重新開啟加密資料夾，把所有草稿檔案再次加密，加了第二層密碼。
然後把電腦裡所有涉及調換藥品，慢性下毒的搜尋記錄和瀏覽記錄全部清除。
紙質筆記……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那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
翻開，找到那一頁。
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撕下來。
走到碎紙機前，把紙頁放進去。
機器嗡嗡作響，紙頁變成細條。
他回到座位，重新開啟電腦，新建一個文件。
標題：劇本創作安全準則。
第一條：避免使用過於貼近現實犯罪的手法，尤其是近期社會新聞中出現過的模式。
第二條：所有角色姓名，地點名稱，必須完全虛構，不與現實任何個人以及機構同名。
第三條……
他寫不下去了。
手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後關掉了文件。
中午，阿笠博士家。
柯南坐在餐桌前，一邊吃三明治一邊看電視。
午間新聞在重播上午的案子。
“……死者藤原俊介，四十八歲，某生物科技公司研發部門負責人，死因確認為中毒，兇手透過調換其日常保健藥品下毒……”
柯南放下三明治，託著下巴。
調換藥品。
這種手法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尤其是針對長期服藥的人，很難察覺。
問題是，兇手怎麼知道死者服用什麼藥？
怎麼拿到外觀一樣的藥片？
怎麼把握調換時機？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和財務糾紛有關……
他皺起眉，這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啊！
腦子裡開始梳理可能性。
灰原哀坐在他對面，正在倒紅茶。
新聞播到死者公司名稱時，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茶水晃出杯沿，在桌面上濺開幾滴。
“啊，抱歉。”
她放下茶壺，抽了張紙巾擦拭。
“怎麼了？”
柯南看她。
“沒事，手滑了。”
灰原哀語氣平靜，但臉色有點發白。
她擦乾淨桌子，站起來。
“我去下洗手間。”
走進走廊，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她閉上眼睛。
那家公司的名字……
她記得，大概兩年前，組織某個外圍的藥物流通渠道曾經和這家公司有過短暫接觸。
不是核心業務，只是一次試探性的合作，很快就終止了。
負責人是一個底層成員，後來因為任務失敗被處理了。
但這家公司怎麼會出現在新聞裡？
而且死者是高管。
她睜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裡有藏不住的慌亂。
深呼吸。
冷靜。
只是巧合。
公司那麼大，那麼多人，和組織有過接觸的人或企業多了去了。
不一定有關。
她用冷水洗了把臉，重新整理表情，走出洗手間。
回到客廳，新聞已經播完了。
柯南還在沉思，沒說話。
波洛咖啡廳。
下午兩點，客流量稍緩。
安室透在吧檯後擦杯子，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新聞在播報案件後續。
“……警方目前正在排查死者的人際關係和近期行蹤，據悉，藤原俊介所在公司近期正與某海外企業進行併購談判，涉及大額資金流動……”
安室透擦杯子的動作停了半秒。
然後繼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擦完杯子，掛好，轉身去整理咖啡豆罐。
腦海裡閃過幾個關鍵詞。
生物科技公司。
併購談判。
財務糾紛。
還有幾天前陳默店裡來的那兩個黑衣男人。
他拿起手機，快速發了一條加密資訊。
“查一下藤原俊介案的詳細卷宗，重點排查其社會關係和資金往來，另，關注米花謎案館近期動態。”
傳送，刪除記錄。
繼續工作。
下午三點，陳默的店裡。
預約的客人來了，是五個大學生，玩《血色晚宴》。
陳默打起精神主持。
但藤原和調換藥品這幾個字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遊戲過程中，他好幾次差點說錯話。
好在經驗讓他撐住了場子。
蒐證環節，一個學生拿起《醫療事故報告偽造要點》的線索卡。
“醫生利用職務之便，調換病人藥品這手法有點狠啊。”
“慢性下毒，很難被發現。”
“現實中要是有人這麼幹，估計得是深仇大恨。”
陳默心裡一緊。
“只是虛構設定。”
他儘量讓聲音平穩。
“現實中這種手法需要很多條件配合，實施難度很大。”
“也是，太麻煩了。”
學生放下卡片，繼續蒐證。
陳默站在主持人位置，手心有點汗。
遊戲結束，送走客人。
他鎖上門，回到吧檯。
開啟筆記本，開始整理今天的預約記錄。
翻到某一頁時，他停住了。
這一頁是《血色晚宴》的草稿筆記。
他記得自己是按修改日期排序的，最新的在前面。
但現在，中間兩頁的順序是反的。
最新修改的那頁，被夾在了更早的兩頁之間。
他盯著那兩頁紙，看了很久。
是他自己某次匆忙中放錯的嗎？
還是……
他想起週二晚上，那兩個黑衣男人在房間裡獨處搜查的時間。
至少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足夠翻遍這個筆記本。
他合上本子，鎖進抽屜。
手機震了。
西野的郵件。
“陳先生，輕井澤別墅的最終平面圖及活動流程已確認，詳見附件，執行日定為三週後的週六，請您提前安排好時間。”
附件裡是詳細的流程表，精確到每分鐘。
陳默下載，儲存，回覆確認。
壓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這次裡面混進了一絲別的東西。
一絲寒意。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街道上車來車往，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一種手法。
一頁被翻動過的筆記。
這些碎片在黑暗裡漂浮，暫時還拼不成完整的畫面。
但光已經照到了水面上，水下的東西，遲早會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