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對峙(1 / 1)
趙時雍站在離窗戶不遠的地方,窗扇敞開,黑煙伴隨著大風颳入屋內,吹得人眼睛發酸。
原本該好好待在椅子上的烏涯消失不見,只留下地上的一捆麻繩,明晃晃地彰顯著此人的囂張與對大周的輕蔑嘲諷。
木門的吱呀聲與窗外滾滾濃煙一併傳入,趙時雍回過神,見寧嘉來了,下意識眼神看向別處。
他開始排斥與他人對視。
但這副姿態落在旁人眼中便像極了心虛的樣子。
“趙大人,你居然敢放走重要犯人,我看你這下怎麼向朝廷交代!”
陸則川見縫插針地朝趙時雍道。
顧不上爭論,趙時雍現在需要立刻帶寧嘉離開這裡。
趙時雍脫下拿起一旁的披風將寧嘉裹好,當即就要衝出去。
不料懷中之人突然折返,將地上的麻繩一把盡數撿起。
等人都走光了,此時房樑上才傳出了一陣動靜。
“咚——”
屋子裡還藏著一個人,一直隱在暗處,做著樑上君子。
樓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春日裡的冬雪盡數消融,渭水河畔水位暴漲。
因為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響,驛站的東樓燃起熊熊大火,那裡住的是月氏使團的其他人。
烏涯從窗戶跳出去的時候,渭水河底下也跟著冒出了五個黑衣人。
跟去捉拿烏涯的錦衣衛被砍死了好些,烏涯趁機從驛站逃了出去。
穀雨時節,天上下起了一場小雨,東樓的火勢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烏圖坦被侍衛打暈從樓上搬了下來,他的毒還是沒有解。
此時京畿的禁軍也趕了過來,當場便押著所有人去了大理寺。
——
“混賬!”
天剛亮的時候,皇帝得知了驛站那邊傳來的訊息。
最近的事情真是一件接著一件的來。
自從寧嘉改嫁開始,皇帝就沒有過一天安穩的日子。
司禮監那的摺子已經堆得放不下了。
禁軍連夜封鎖渭水下游,整整一夜都沒有抓到那個烏涯。
河底裡烏涯的同夥倒是有了眉目,核對了屍體,與前些日子在普陀山刺殺寧嘉的人是一夥的。
月氏的王子哀嚎了一夜,太醫院內的所有院判一同診治,但效果依舊甚微。
天一亮,聖駕便到了大理寺,連帶的還有宋貴妃,因為晴答應是她獻給皇帝的。
皇帝剛到,便看見了倖存的月氏使團站在大理寺門口,正鬼哭狼嚎。
“陛下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王子啊。”
“求大周天子嚴懲趙時雍和公主,都是他們害的我們王子!”
李晟沒講話,冷冷地看了一眼他們,便走進了大理寺。
太子早早就到了大理寺,現在正跪著。
父子二人對視,相顧無言。
“混賬——”
太子猛地將頭低下,“父皇,兒臣什麼都不知啊。”
太子急匆匆來,還不忘將季貞一併帶上。
讓趙時雍負責驛站的主意是季貞提的,太子對於晴答應和陸則川的口供更是一百個冤枉。
寧嘉也跪在旁邊。
上一世烏圖坦酒後強要了晴答應後,太子也是這般辯解的,殊不知,這樣只會讓皇帝更生氣。
皇帝坐下揉了揉額頭,“朕現在不想追究你們的錯,朕只想知道,那個逃走的月氏人到底透露了什麼訊息?”
宮裡有月氏的奸細,這是皇帝無法接受的。
趙時雍有口難言,那烏涯只道讓晴答應來此的人便是大周的細作,可這無異於是句廢話。
“啟稟陛下,烏涯只透露了此細作已經埋伏大周許多年,且此前臣與殿下在普陀山遇刺一事,也有這細作的手筆。”
“臣以為烏涯提出與臣單獨談,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皇帝聽了趙時雍的話,似乎是在揣測可信度。
不料此時陸則川開了口:“陛下,臣與公主在門外只聽見趙大人與那烏涯似乎在爭吵,爆炸聲響後,臣進去一看,那烏涯竟是生生掙脫了麻繩跑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趙時雍有放走烏涯的嫌疑?”
皇帝淡淡開口道。
宋貴妃一聽,也來了勁,“是啊陛下,不管怎麼說,趙大人都有失察之責,且不說烏涯,單論今夜客棧起火、王子中毒,哪一件他都逃不了。”
“何況寧嘉也在,怕不是趙大人只顧討好公主,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寧嘉沒有反駁,因為在這之前,她問了趙時雍許多,可關於烏涯,他什麼也不願意和自己講。
寧嘉知道趙時雍在怪她,他對自己失望了。
“是兒臣要跟著趙大人的,烏涯跳窗的時候,兒臣也看見了,捆綁烏涯的麻繩還在,讓仵作看看便知烏涯是自己掙脫的,與趙大人無關。”
聽著寧嘉乾巴巴的話語,趙時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還從未喚過自己“趙大人。”
季貞對於這個結果似乎也並不感到意外,見皇帝不語,便主動開口道:“陛下稍安勿躁,毒是月氏人下的,他們賴不了賬,說起來還得月氏補償咱們。“
“那幾個使團的人還在外頭哭爹喊娘,不如也抓去拷打,烏涯是他們的人,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頓了頓,季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寧嘉,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晴答應自己說自己服下了解藥,想必去問她或許能更快地知道那個細作是誰。”
提到晴答應,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太子的女人居然差一點就要和外族王子苟合,這種事情傳出去簡直有辱皇室顏面。
“貴妃,你可真是好樣的。“
宋惜月染了丹蔻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她原本只是想著讓自己兒子斷了對那個賤婢的心思,好好娶一位貴女。
不成想,那個賤婢居然能鬧出這樣的事情。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陪伴陛下這麼多年,是什麼樣的人陛下最清楚啊,臣妾真的沒想到那個賤婢居然幹做出這樣的事。”
“都是他!”
宋貴妃指著陸則川,“是他將那賤婢從宮裡拉走的,說不定他們在路上早就安排好了,想要陷害臣妾。”
宋貴妃沒敢直接說是太子指使,皇帝最恨的便是皇子有異心。
陸則川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娘娘實在折煞臣,臣可沒有娘娘那般通天的本事。”
“何況,那晴答應親口說她是受太子指使,臣也是受到了東宮的指令。”
“玉佩,對,晴答應在路上給臣看過她的玉佩,那確實是太子的東西。”
太子的玉佩上雕刻的圖案都是用來彰顯身份的固定紋路,陸則川不會認錯。
那枚玉佩寧嘉已經交給了大理寺的人。
月氏的事一下子牽扯進去兩位皇子,皇帝不得不謹慎,對於季貞的提議,皇帝雖未表態,但也沒有反駁。
此時宮裡傳來了訊息,烏圖坦的毒沒法子解,且已經打傷了不少宮人。
與此同時,太醫院的人也確認了賀晴娘體內確實是真的解藥。
皇帝的臉色更難看了。
貴妃忐忑不安,卻不料抬頭便看見了自己的兒子。
四皇子李鋮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一開口就是:“父皇三思,萬萬不可讓晴答應去救月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