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狗東西,竟敢睡咱家的房子?(1 / 1)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北京城的天塌了。
劉旭已經記不清這是穿越過來的第幾天了。
作為一個曾經的歷史學畢業的社畜,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死在加班路上,更沒想到醒來後會變成一個躺在北京城某個臭水溝旁邊的乞丐。
餓!餓得前胸貼後背,餓得看見地上的爛菜葉子都想撿起來啃。
但這幾天,連爛菜葉子都撿不著了。
街上亂成了一鍋粥。
穿鎧甲計程車兵跑來跑去,穿綢緞的富人抱著包袱往城外衝。
平時吆五喝六的官老爺們這會兒跟喪家犬似的,有的連官服都來不及換,穿著中衣就往人群裡鑽。
“闖賊進城了!闖賊進城了!”
“跑啊!快跑啊!”
劉旭躺在牆根底下,看著這群人跟沒頭蒼蠅似的亂竄,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李自成進不進城,跟他有什麼關係?
大明朝亡不亡,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就是個乞丐,今天活著是賺了,明天死了也不虧。
正想著,肚子又咕嚕嚕叫起來。
劉旭撐著牆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前走。
得找點吃的,再這麼餓下去,不用等李自成來,自己就先見閻王了。
拐過兩條巷子,眼前突然出現一座宅子。
黑漆大門,銅釘鋥亮,門前兩個石獅子蹲著,看著就氣派。
但大門緊閉,門口連個人影都沒有。
劉旭圍著宅子轉了一圈,發現牆角有棵老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丫正好伸到牆頭上。
他猶豫了一秒。
就一秒。
翻牆進去的時候,劉旭心裡還在想。
“這要是擱以前,自己肯定幹不出來這種事,但現在?他都快餓死了,誰還管什麼王法不王法。”
宅子裡靜悄悄的。院子裡種著幾棵海棠,花開得正好,粉白一片,地上落了一層花瓣。
正房廂房都上了鎖,劉旭繞到後院,發現柴房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角落裡堆著幾袋糧食,牆上掛著臘肉,地上還有一罈子鹹菜。
劉旭眼睛都直了。
他撲過去,抓起一塊臘肉就往嘴裡塞。
肉早就風乾了,硬得跟木頭似的,但他顧不上那麼多,連撕帶咬,嚼得滿嘴冒油。
鹹菜也不用水洗,直接抓一把塞嘴裡,鹹得他直翻白眼,但就是停不下來。
吃飽喝足,劉旭長出一口氣,癱在地上不想動彈。
歇了一會兒,他又站起來,在宅子裡轉了一圈。
除了柴房這點吃的,其他地方都鎖著門,進不去。
但正房東邊有間耳房,窗戶虛掩著,劉旭推開窗戶爬進去,發現是間臥房。
床是硬木的,鋪著厚厚的褥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還有半截蠟燭,一面銅鏡,一個空茶杯。
劉旭往床上一躺,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裡。
舒服。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睡過床了。
穿越過來這些天,不是睡牆根就是睡破廟,石頭硌得骨頭疼,半夜還老有老鼠從身上爬過去。
現在這張床,簡直就是天堂。
劉旭望著雕花的房梁,腦子開始轉起來。
這宅子,八成是哪個大官在外面買的私宅。
正房鎖著門,說明主人不常住,可能就是養個外室,或者存點私房錢。
這種宅子,平時也就派兩個家丁看著。
現在戰亂,家丁肯定跑了。
希望這屋子的主人死在戰亂裡,永遠別回來了,這樣自己才有機會一直住在這裡。
劉旭打了個哈欠。
他知道自己在做白日夢。
明朝亡了,後面還有清朝呢。
李自成這江山坐不坐得穩還兩說,關外那群韃子早就虎視眈眈了。
中華大地,繼元朝之後,又要被外族統治了。
但他能怎麼辦?
他就是個乞丐。
想這些沒用,先睡一覺再說。
劉旭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半夜,劉旭是被一道怒吼聲震醒的。
“他媽的!老子在外面買的私宅,竟然被你這個臭乞丐溜進來睡了!豈有此理!”
劉旭猛地睜開眼,藉著月光,看見床邊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穿平民衣裳,四十來歲,臉白淨得不像男人,顴骨很高,眼窩深陷,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睛裡冒著火。
左邊那個年紀差不多,也是白淨臉,嘴角往下耷拉著,看著就刻薄。
右邊那個最年輕,15歲出頭,站在陰影裡,看不清長相。
劉旭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中間那個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跟拎小雞似的把他從床上拽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狗東西!老子的床你也敢睡!你他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一腳踹過來,正中小腹。
劉旭疼得蜷成一團,還沒來得及喘氣,又一腳踢在背上。
“讓你睡!讓你睡!臭要飯的,髒了老子的房子!”
劉旭抱著頭,咬牙忍著。
疼,真他媽疼。
但更疼的是那股屈辱感。
媽的,老子都穿越當乞丐了,還能被欺負成這樣?
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突然暴起,一把抱住那人的腿,使勁一掀。
那人沒防備,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哎喲!還敢還手?”
那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又尖又細,跟刀子刮玻璃似的。
“反了天了!卑賤的奴婢,還敢還手!”
“這要是在宮裡,咱家非誅你九族不可!”
宮裡?咱家?
劉旭心裡“咯噔”一下。
莫非這個聲音尖細的中年男子是太監?
“王之俊!還不過來幫忙!”
旁邊那個刻薄臉的男人應了一聲,衝上來就是一拳。
劉旭躲閃不及,正中面門,鼻血當場就噴出來。
兩人按住他,拳腳雨點般落下來。
“讓你還手!讓你還手!”
“臭乞丐,腌臢東西,髒了老子的宅子!”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你這種下賤胚子能進的地方?”
“咱家在宮裡伺候皇上幾十年,什麼樣的奴才沒見過?”
“就你這樣的,擱以前,連給咱家提鞋都不配!”
“闖賊進城,咱家被逼得東躲西藏,夠窩火了,回來還碰上你這麼個晦氣東西!”
“你這雙髒腳踩過的地,回頭老子都得叫人鏟了重鋪!”
“睡老子的床?你也配?你祖宗八輩積了德,讓你投胎成人,你就這麼作踐自己?當乞丐?”
“你怎麼不去死?”
“打死你都是輕的!打死你,往亂葬崗一扔,野狗啃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記住了,咱家叫慄宗周,下去見閻王歡迎告狀。”
劉旭蜷在地上,死死護住頭。
疼,渾身都疼。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沒辦法,一個人還能打打,兩個人一起混合雙打,他是真打不過,只能被動防禦。
劉旭聽見了那個名字,慄宗周?
還有剛才那個面容刻薄的男子,被叫了什麼來著?
王之俊?
這兩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