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被榨乾的官員,想念大明的第一天!(1 / 1)
一炷香後,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劉宗敏光著膀子走出來,胸口幾道抓痕還滲著血珠,他卻渾然不覺,伸了個懶腰,一臉饜足。
“這娘們,”他咂了咂嘴,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真帶勁,爽死了。”
陳圓圓衣衫不整,昏迷地躺在床上,只用單薄的被子蓋著。
可見之前受到了何等的虐待和摧殘。
院子裡,吳家的人還跪著。
吳襄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渾身發抖。
旁邊吳三輔咬著牙,眼睛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幾個女眷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不敢哭出聲。
劉宗敏走過來,看見他們的樣子,眉頭一皺。
“哭哭哭,哭什麼哭?”他啐了一口,“真他媽晦氣。”
他揮了揮手:“來人,幫他們鬆鬆骨。”
幾個如狼似虎計程車兵衝上來,對著吳家的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吳襄被一腳踹翻,趴在地上,嘴裡還在罵:“畜生!你們這些畜生!我兒子不會放過你們的!”
“還嘴硬?”一個士兵照著他臉就是一拳,“你兒子?你兒子算個屁!”
吳三輔想站起來反抗,被兩個士兵按住,膝蓋窩捱了一腳,“撲通”跪在地上。
拳頭雨點般落下來,打得他滿臉是血。
女眷們尖叫著,抱著頭蜷成一團,但士兵們不管那些,照打不誤。
慘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劉宗敏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像在看一出好戲。
等打得差不多了,他才擺擺手:“行了,別打死了,留著還有用呢。”
士兵們停手,退到一邊。
吳家的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鼻青臉腫,哀嚎不止。
劉宗敏掃了他們一眼,心滿意足地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
對於北京城裡的明朝官員來說,簡直是噩夢。
刑部大獄裡,哀嚎聲日夜不停。
那些前幾天還在朝堂上跪拜李自成、山呼萬歲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被吊在架子上,皮開肉綻。
周奎被吊在最裡頭,兩條胳膊反綁著,整個人懸在半空,腳尖勉強夠著地。
身上的衣裳早就被鞭子抽爛了,露出一條條血痕。
“說,銀子藏哪了?”
一個粗壯計程車兵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鞭子,往地上蘸了蘸鹽水,揚手就是一鞭。
“啪!”
周奎渾身一抖,慘叫出聲。
“我……我真的交了,十萬兩……全交了……”
“放你孃的屁!”士兵又是一鞭。
“十萬兩?我們抄了你的府邸,光地窖裡就挖出八十萬兩!”
“還有田產、鋪子、古玩字畫,加起來少說二百萬兩,你他媽跟我說十萬兩?”
周奎愣住了。
地窖?
他們怎麼知道地窖?
那地窖是他花了三年時間挖的,入口藏在臥房床底下,上面壓著幾塊金磚,金磚上面又鋪了地磚。
他以為萬無一失。
“我……我……”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士兵照著他臉就是一耳光。
“崇禎皇帝穿的龍袍都打著補丁,國庫里老鼠都不願意待,你們這些當官的,倒是一個個富得流油!”
“這些錢哪兒來的?都是從老百姓骨頭裡榨出來的!”
“啪!”
又是一鞭。
“說!還有沒有藏別的地方?”
周奎疼得渾身抽搐,終於撐不住了:“有……有……我說……我都說……”
另一邊,幾個官員被綁在一起,正承受著同樣的折磨。
吏部侍郎,沈惟炳,崇禎朝的老臣,李自成進城後第一個率百官在午門跪迎。
他以為自己識時務,以為新朝還需要他這樣的老臣來穩定局面。
此刻他被綁在柱子上,兩個士兵正拿著燒紅的烙鐵,慢慢靠近他的臉。
“不要……不要……”他拼命往後縮,但繩子綁得死死的,動不了分毫。
“嗤!!”
一股焦臭味冒出來,沈惟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說,銀子藏哪兒了?”
“我說!我說!在西廂房夾牆裡!還有後院井裡!都說了,都說了啊!”
戶部尚書,倪元璐,平時最愛標榜清貧,家裡連個像樣的擺設都沒有。
但士兵們掘地三尺,從他家後院挖出三個大缸,裡面裝滿了金銀珠寶。
此刻他被吊在半空,嘴裡還在喊。
“冤枉啊!那些錢不是我的!是……是朝廷的庫銀,我只是代為保管!”
“代為保管?”行刑計程車兵笑了,“那你倒是說說,怎麼保管到你自己家裡去了?”
倪元璐啞口無言。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平時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最喜歡彈劾別人貪汙。
結果他家的地窖裡,搜出白銀三十萬兩。
翰林院掌院學士,李明睿,自詡清流,家裡卻藏著價值連城的字畫古玩。
大理寺卿張忻,詹事府詹事項煜,太常寺少卿吳麟徵……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官員,平時人模狗樣,滿口仁義道德,此刻全都在刑架上慘叫。
“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饒命啊!饒命啊!錢都給你們!都給你們!”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我當初就該……”
話沒說完,又是一鞭。
“啊!!!”
幾天後。
這些官員被扔進牢房裡,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牢房陰暗潮溼,地上只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散發著黴味和臭味。
牆角有個破桶,是用來方便的,臭氣熏天。
周奎躺在乾草上,渾身是傷,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他側過頭,看見旁邊躺著沈惟炳,再旁邊是倪元璐,還有李明睿、張忻……都是熟人。
前幾天還在朝堂上一起跪拜李自成,一起山呼萬歲,一起罵崇禎。
現在躺在這兒,跟死狗一樣。
“我的錢……”倪元璐突然喃喃出聲,聲音沙啞,“我的錢啊,全沒了,全沒了……”
沈惟炳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崇禎陛下要錢打仗的時候,我就該把錢拿出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是啊!”李明睿嘆了口氣,“當時陛下讓我捐一萬兩,我哭窮,只捐了一千。”
“結果呢?現在全便宜了李自成,自己還被打成這樣。”
“我捐了五千,”張忻苦笑,“陛下還說我是忠臣。”
“可我家底有二十萬兩,我只捐了五千,要是當時都捐了……”
“別說了。”周奎打斷他們,聲音裡滿是悔恨。
“你們才幾個錢?我是國丈!陛下是我女婿!他找我借錢,我連門都不開!”
“他找我借十萬兩,我說沒有!結果呢?結果現在被李自成抄了二百萬兩!”
他捂著臉,老淚縱橫。
“我女兒死了,我女婿上吊了,我……我還有什麼臉活著?”
沒人回答他。
牢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倪元璐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你們說,咱們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
是啊,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
沈惟炳躺在那兒,望著昏暗的牢頂,腦子裡閃過這些天的經歷。
他們是大明朝的官員。
他們手裡握著權力,管著百姓,經手著錢糧。
幾百年了,哪朝哪代不是這樣?
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可官員還是官員。
新皇帝坐了龍椅,總得有人幫他管天下吧?
總得有人幫他收稅吧?
總得有人幫他寫聖旨、擬詔書、處理政務吧?
所以他們不怕。
崇禎死了,有李自成。
李自成完了,還有別人。
誰當皇帝,都得用他們。
這是鐵打的規矩。
鐵打的皇帝,流水的官員。
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李自成不是皇帝。
李自成是泥腿子,是流寇,是反賊。
他坐了龍椅,可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在山溝裡吃不飽飯的窮小子。
他不講規矩,不講道理。
他只知道,你們有錢,你們是貪官,你們該打。
沈惟炳想起那天在大殿上,他們跪著山呼萬歲,李自成坐在龍椅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那時候他們還高興呢,以為自己投奔了新主子,好日子在後頭。
誰知道那笑裡藏著刀。
“我恨呀!”倪元璐喃喃道,“咱們讀了這麼多年書,算計了一輩子,結果被一個不認字的泥腿子算計了。”
“他根本就沒打算用咱們。”李明睿苦笑,“李自成就是想把咱們一網打盡,把錢搶光。”
“早知如此……”周奎咬著牙,“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跟著崇禎陛下一起死,至少還能落個忠臣的名聲!”
沒人接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想念大明朝的第一天!
想念崇禎陛下的第一天!
至少他不會打人。
至少他講規矩。
“陛下……”倪元璐突然哭出聲來,“陛下,臣對不起您啊!”
哭聲傳染開來,一個接一個,牢房裡響起一片嗚咽。
周奎趴在乾草上,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