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驕傲自滿的李自成!(1 / 1)
與此同時,北京城。
紫禁城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李自成在大殿裡大擺慶功宴。
長長的案几上擺滿了酒肉,烤全羊、燒鵝、豬肘子,還有一罈罈的美酒。
宮女們穿梭其間,斟酒佈菜,絲竹聲悠揚,舞女們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來!喝!”
李自成坐在正中的龍椅上,端起酒杯,滿臉紅光。
“今天高興!大敗吳三桂!”
“那個狗賊,夾著尾巴逃回山海關了,哈哈哈哈!”
下面的將領們也紛紛舉杯,笑聲震天。
劉宗敏光著膀子,坐在最前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嘴裡塞得滿滿的,含含糊糊地說道。
“闖王!我就說嘛,吳三桂算個屁!讓我去打,分分鐘把他收拾了!”
另一個將領也附和:“就是!什麼關寧鐵騎,不堪一擊!咱們大順軍才是天下無敵!”
“對!天下無敵!”
“等咱們休整休整,直接打到山海關去,把吳三桂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哈哈哈哈!”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坐在角落裡的李巖,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看著這些喝得醉醺醺的將領,看著那些得意忘形的嘴臉,心裡一陣發涼。
驕兵必敗。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想說什麼,想勸勸闖王,不要大意,不要輕敵。
可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大家都在興頭上,他要是站出來潑冷水,只會惹人嫌。
他只能默默喝酒,心裡的憂慮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張隊長急匆匆地走進大殿。
他穿過人群,走到李自成面前,單膝跪地。
“啟稟闖王,周府那邊出事了。”
李自成眉頭一皺:“什麼事?”
張隊長把周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話沒說完,大殿裡已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十幾歲的太子殺了人?
一殺就是兩個?
張隊長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宋王說,他知道自己衝動了,願意認罪。”
“但他為外公報仇,是遵循孝道,天經地義,想請闖王評理。”
大殿裡一片寂靜。
李自成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諸位,你們覺得,本王應該如何處置這位宋王?”
下面頓時議論起來。
一個粗豪的將領站起來,大聲說。
“闖王!我覺得這太子是個真性情!”
“要是有人敢殺我長輩,我管他什麼法律不法律,先殺了再說!這沒毛病!”
另一個將領也點頭:“對對對!孝道嘛,天經地義!”
“那兩個太監本來就是賣主求榮的東西,死了活該!”
但也有幾個文官模樣的站出來,捋著鬍子說道。
“闖王,這太子故意強調孝道,無非是想堵咱們的嘴。”
“咱們要是重罰他,就顯得咱們不講孝道,不近人情,好算計啊!”
“是啊!表面上是在認罪,實際上是把咱們架在火上烤。”
李自成聽著這些議論,眉頭越皺越緊。
他今天高興,不想被這點破事壞了心情。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打斷那些議論。
“兩個太監罷了,死了就死了,本王最討厭這種賣主求榮的東西,死了活該!”
“至於懲罰?就罰太子禁足,在周府為周奎守孝吧。”
“讓宋王在那兒披麻戴孝,什麼時候守滿七七四十九天,什麼時候再說。”
張隊長愣了一下:“闖王的意思是……不關進大牢?”
“關什麼大牢?”李自成不耐煩地說。
“就讓他待在周府,加派兵力,把周府圍起來,別讓他搞出什麼動靜就行。”
張隊長領命:“是!”
他正要退下,宋獻策站起來,拱手道。
“闖王,這懲罰是不是太輕了?只是禁足而已?”
“而且您讓宋王在周府守孝,那是在紫禁城外,萬一他有什麼異動……”
聽到軍師的擔心,李自成笑了。
他站起來,掃視大殿眾人,揹著手,慢悠悠地說道。
“軍師,如果是在平常,我自然不會這麼輕饒他,但是……”
“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我們大敗吳三桂!”
“這是咱們統一天下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李自成一邊說,一邊揮著手,意氣風發。
“等咱們掃平了山海關,統一了全國,朱慈烺這個前朝太子還有用嗎?”
眾人都安靜下來,聽著他說。
“之前咱們不殺他,是為了籠絡人心,讓那些前朝餘孽放心投奔咱們。”
“可現在,咱們打敗了吳三桂,即將統一全國,他這個太子的政治作用,也就快沒了。”
“到時候,本王動動手指,就能把他捏死。”
“所以,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對我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
“就讓他臨死之前,為周奎那個老匹夫守守孝,走完生命中最後一段路吧。”
“更何況,周府外面有重兵把守,他能鬧出什麼動靜?”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闖王英明!”
“說得對!一個將死之人,管他幹什麼?”
李巖坐在角落裡,聽到這話,心裡一陣發涼。
他站起來,拱手道:“闖王,臣有一言。”
李自成看向他:“說。”
李巖道:“闖王,別忘了,除了吳三桂,還有一個南京。”
“大明實行的是兩京制,南京還有一套完整的朝廷班子。”
“咱們不過只是統一了北方,南方還有半壁江山。”
李自成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巖不卑不亢:“臣只是提醒闖王,現在還不是高枕無憂的時候。”
李自成冷笑一聲:“南京?南京那群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太子在咱們手上,他們沒了正統,為了皇位自己都能爭個頭破血流,根本不足為患。”
他看著李巖,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悅。
“更何況,自古以來,由南向北統一的,只有朱重八那一個乞丐。”
“其他的勢力,哪一個不是從北向南打?只要咱們統一了北方,南方不過是時間問題。”
“等咱們擊敗吳三桂,就約等於統一全國了,無需擔心。”
李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李自成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曾經那個在陝西山溝裡喊著“均田免糧”的闖王,那個讓老百姓夾道歡迎的闖王。
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自大,狂妄,聽不進任何勸諫。
他默默坐回去,不再說話。
李自成轉身,重新坐回龍椅,端起酒杯,大聲道:
“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絲竹聲再次響起,舞女們繼續旋轉。
大殿裡重新熱鬧起來,觥籌交錯,笑聲震天。
只有李巖,坐在角落裡,默默喝酒,一言不發。
周府。
劉旭站在院子裡,聽張隊長說完李自成的處置,整個人愣了好一會兒。
禁足?守孝?
就這?
他本來以為怎麼也得關幾天大牢,或者挨頓板子,最輕也得被罵一頓。
結果就這?
“宋王,您運氣好,今天闖王高興,大敗吳三桂,正擺慶功宴呢!沒心思跟您計較。”
劉旭心裡一動。
大敗吳三桂?
他連忙問:“吳三桂敗了?”
“敗了。”張隊長點頭。
“劉將軍帶著五萬人,打得吳三桂屁滾尿流,逃回山海關去了。”
劉旭心裡咯噔一下。
敗了。
吳三桂敗了。
那按照歷史程序,他接下來會幹什麼?
引清兵入關。
劉旭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他看著張隊長,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那……闖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張隊長笑了笑。
“當然是休整幾天,然後打到山海關去,徹底滅了吳三桂。”
劉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吳三桂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動靜?”張隊長想了想,“聽說他派人去關外了,可能是想求清軍幫忙吧。”
他說著,不屑地笑了笑:“找清軍?那些韃子能幫什麼忙?”
“等闖王大軍一到,連韃子一起收拾了!”
“我軍天下無敵,誰與爭鋒!”
看著驕傲的張隊長,劉旭沒說話。
他知道,歷史不是這樣的。
清軍不是來幫忙的,是來入主中原的。
山海關一開,天下就變了。
但他能說什麼?
他能告訴張隊長“清軍很厲害,你們打不過”嗎?
說了也沒用,只會被當成瘋子。
張隊長又說:“對了,闖王讓您在周府守孝。”
“從現在開始,周府由我們守著,您不能出去,有什麼需要,就讓人傳話。”
劉旭點點頭:“有勞張隊長了。”
張隊長走後,劉旭站在院子裡,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一片冰涼。
李自成太驕傲了。
驕傲到以為天下無敵,驕傲到以為清軍不堪一擊。
可他知道,李自成錯了。
清軍很強,多爾袞很厲害,吳三桂會反撲。
李自成會在山海關大敗,然後逃出北京,然後……
然後他這個假太子,要麼死在亂軍之中,要麼落在清軍手裡。
必須逃。
必須在清軍打進北京之前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