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請君入甕(1 / 1)
接下來的幾天,地牢裡風平浪靜。
陳墨如同往常一樣,修煉,當值,處理屍體,偶爾和相熟的獄卒吹牛打屁,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吳明也表現得一如既往,見了面依舊是“陳老弟”長,“陳老弟”短,關心備至。
但陳墨能感覺到,這老狗看自己的神情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貪婪。
到了第六日,地牢陰冷的過道中,陳墨如往常般巡視,腳步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迎面走來一個相熟的獄卒,他如常笑著打招呼,聲音卻透著一絲中氣不足的虛浮。
在與那獄卒擦肩而過時,陳墨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彷彿力不能支,險些摔倒,幸好及時扶住了牆壁,才穩住身形。
“陳老弟,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那獄卒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扶住他。
陳墨擺了擺手,額角滲出幾滴冷汗,強笑道:“沒事,可能是前幾天修煉岔了氣,總感覺胸口發悶。”
不遠處的陰影裡,吳明瞥見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微小弧度。
他快步走了過來,假惺惺地扶住他:“老弟,怎麼回事?
是不是那靈果的藥力太猛了,你身體吃不消?”
陳墨“虛弱”地笑了笑:“可能吧。
吳叔,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我的差使……”
吳明當即拍著胸脯道:“你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給我!”
“那……多謝吳叔了。”
陳墨連聲道謝,而後便“步履蹣跚”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陳墨離去的背影,吳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這小子,死定了!
……
當天下午,吳明又來看望陳墨。
“陳老弟,感覺怎麼樣了?”
陳墨躺在床上,臉色更差了,氣息也有些紊亂。
“還是老樣子,渾身不得勁,法力也提不起來。”
“別急,慢慢來。”
吳明安慰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這是我省下來的幾顆培元丹,雖然品階不高,但能固本培元,你拿著或許有點用處。”
陳墨掙扎著要坐起來,眼中“充滿”了感動的淚花。
在他伸手去接丹藥瓶的瞬間,【鑑魔之眼】已經給出了鑑定結果。
【培元丹,一階下品丹藥。
功效:補充法力,穩固修為。
此丹品質尚可,無毒。】
陳墨心中瞭然。
這老狗,還真是演戲演全套。
他篤定自己必死無疑,所以不介意用幾顆不值錢的丹藥來收買人心,好為自己之後“繼承遺產”鋪路。
“吳叔……你這……”
“拿著,跟我還客氣什麼?”
吳明不容分說地將丹藥塞進他手裡。
陳墨“千恩萬謝”地收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陳墨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
他徹底不出屋了,整日躺在床上呻吟。
蘇業和曹忠也來看過他。
蘇業只是皺著眉看了幾眼,沒有多說什麼,在他看來陳墨這種身上揹負恩怨的新人,死於未知的機率極高。
而心思更細膩的曹忠,則多停留了片刻,他盯著陳墨蠟黃的臉,看似隨意地問道:“你這症狀,倒像是中了‘腐血散’的毒,可有頭緒?”
陳墨心中一凜,知道對方是在試探。
他沒有說出真相,反而擠出苦笑:“曹伯啊,我哪有機會接觸到那等毒物……
或許……或許是之前與極樂峰妖女交手時,留下的暗傷發作了……”
他故意將矛頭引向極樂峰,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足以打消大部分懷疑。
曹忠眯著眼審視了他半晌,最終沒再多問,只是淡淡道:“你好自為之吧。“
送走了曹忠,陳墨輕鬆了許多,接下來是繼續應付吳明瞭。
……
吳明每天都會來看他,時而好言安慰,時而唉聲嘆氣,將一個關心後輩的前輩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地牢裡的其他獄卒,都對吳明的“義氣”讚不絕口。
終於,到了第十日。
這一天,陳墨徹底“起不了床”了,說話都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吳明早早地就趕了過來,坐在他的床邊,握著他的手,滿臉“悲痛”:“老弟,你撐住啊,千萬別放棄!”
陳墨虛弱地睜開眼,氣若游絲:“吳叔……我……我不行了……我的儲物袋……就在枕頭下……裡面的東西……就……就當是報答……你這幾日的……照顧了……”
吳明“悲呼”一聲:“陳老弟,休說胡話!
我不要你的東西,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嘴上這麼說,他心中卻樂開了花,不過他還在安慰自己要忍住不要漏出了馬腳。
說完安撫的話後,吳明離開了。
……
等到夜深人靜,整個地牢都陷入死寂。
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陳墨的房門前。
聽到動靜的陳墨臉上露出微笑,這老狗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一手拿出“奼女迷魂鈴”,一手拿出“玄冰刺符”,心竅中的“厲血咒”同樣準備就緒。
悄摸到此的正是吳明,他熟練地用法力撥開門閂,閃身而入,又輕輕將門帶上。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能聽到床上那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吳明壓抑著內心的狂喜,一步步走向床邊。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那個中品儲物袋了,單這一個儲物袋就價值上千靈石,更不用說裡面還有一件中品法器。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枕頭的瞬間。
“叮鈴——”
一聲清脆悅耳,卻又帶著說不盡詭異柔媚的鈴聲,在死寂的房間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鈴聲彷彿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直接穿透了耳膜,鑽進了吳明的腦海深處。吳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凝固,雙眼瞬間變得空洞、迷茫。
他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美好的幻象,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了口水。
“奼女迷魂鈴”,神魂攻擊,觸之必中!
對付這種比自己高兩層,但神魂修為並不出眾的修士,效果拔群!機會只有一瞬!
陳墨沒有絲毫猶豫,另一隻手閃電般掐出一個詭異的法訣,口中噴出一抹妖異的血光,化作一個扭曲的血色符文,快如閃電,直接印在了吳明大張著嘴的額頭上。
“噗!”
血色符文沒入的瞬間,吳明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爛泥,猛地一顫。他迷茫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氣血、法力、甚至生命精元,都化作決堤的洪水,從天靈蓋瘋狂傾瀉而出!
“你……你,沒……中……”
他艱難的發問,卻因為生命力消逝得太快,導致他沒來得及問出完整的句子。
最終他那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完全凝固成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終於明白自己才是那個從一開始就落入陷阱的獵物。
“噗通。”
前後不過三息,一個活生生的煉氣五層修士,就徹底化為一具屍體。
陳墨面無表情地坐起身,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了吳明尚有餘溫的屍體上。
嗡——
熟悉的書頁翻動聲,在他腦海中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