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養屍洞（1 / 1）
兩人又走了一刻鐘。
家屬區的房屋漸漸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的林木和裸露的山石。
空氣變得潮冷，腳下的路也從石板變成了踩出來的泥徑。
前方是一座不算高的山峰，山體青灰色，石面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山腳下有幾棵枯死的古樹，樹幹扭曲，枝杈光禿禿的，伸向天空。
陳墨停下了腳步。
他剛踏入這片區域，後頸突然泛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不是春風的冷，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陰煞。
腳下的草葉蔫黃髮黑，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被凍透了。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地面，心裡已經有了數：這地脈裡的陰煞，比他的小院濃了十倍都不止，天生就是塊上品養屍地。
“好地方。”
“嘿嘿，還沒到呢。”
李大勝招招手，領著他繞過幾棵枯樹，到了山腳一處被藤蔓遮掩的石壁前。
他撥開藤蔓，露出後面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邊緣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但年代久遠，石面被風化得坑坑窪窪。
“這裡我來過好幾回，走吧，進去吧。”
李大勝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陳墨跟在後面，側身進了洞口。
洞內一片漆黑，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李大勝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塊螢石，扔了一塊給陳墨。
青白色的螢光在黑暗中撐開了一小片可視範圍，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洞道不寬，堪堪容兩人並行。
石壁潮溼，不時有水珠從頭頂滴落，砸在石面上發出“嗒嗒”的響聲。
陳墨一邊走一邊觀察。
他的【養屍術士】天賦持續被觸發，大量的資訊湧入腦海。
石壁上附著的並非普通水漬，那是陰煞之氣凝結後的液態表徵。
這種程度的陰煞濃度，尋常煉氣期修士在裡面待上半個時辰，就會被陰煞侵體，輕則經脈寒滯，重則走火入魔。
他和李大勝都是修煉魔道功法之人，對陰煞之氣有天然的親和力，所以才沒受影響。
越往深處走，陰氣越濃。
石壁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的紋路，那不是天然形成的礦脈，而是某種陣法的殘留痕跡。
看紋路的走勢，應該是一種導引陰煞之氣的聚靈陣，有人在這座山裡布過陣。
而且佈陣之人的手筆不小。
“這洞是你發現的？”陳墨問。
“嗯！”
李大勝舉著螢石照路，腳步很熟練，顯然來過不止一次，“有次我在山上抓兔子時摔了下來，一頭栽進了灌木叢裡，就發現了這個洞口。”
“你爹知道嗎？”
“沒跟他說。”
李大勝嘿嘿一笑，“跟他說了他又要念叨我，煩。”
陳墨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洞道逐漸變得更窄、更陡，路面向下傾斜，腳下的石階被磨得光滑。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寒氣重到撥出去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他腦海中的養屍知識也在不斷地被激發。
這處地脈的陰煞走勢呈“九幽聚冥”之態，陰氣從四面八方匯聚於一點，形成天然的“聚陰洞穴”。
如果要按養屍的的品級來評，絕對是上品。
這種品級的養屍的，哪怕把一具普通的凡人屍體丟進來，用不了三五年就能自然屍變成低階殭屍。
若是配合養屍術的手法加以炮製，甚至有可能在十年之內培育出中階屍傀。
陳墨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了，前方的洞道突然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溶洞出現在兩人面前，空間足有三四間屋子大小。
溶洞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在螢石的照耀下折射出幽幽冷光。
而溶洞的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六口棺材。
棺木是上好的陰沉木，黑得發亮，棺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口棺材的四角各釘著一枚銅釘，銅釘上纏繞著黑色的絲線，將六口棺材連成了一個簡陋的陣法。
陳墨的腳步停在了溶洞入口。
他的養屍術士天賦在瘋狂輸出資訊，棺木的材質、符文的功用、銅釘的排列方式、陰沉木對陰煞之氣的吸附效率……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養屍場所，有人精心佈置過。
而且佈置之人對養屍之道的理解相當深厚，至少在他目前所擁有的養屍知識體系當中屬於上乘水準。
“到了，到了！”
李大勝渾然不覺陳墨的異樣，興沖沖地跑到棺材旁邊，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銅鈴鐺。
鈴鐺通體漆黑，鈴舌是一顆拇指大的骨珠。
他晃了晃鈴鐺。
“叮……”
清脆的鈴聲在溶洞中迴盪，餘音悠長，在石壁間來回碰撞。
鈴聲裡裹著一縷極淡的靈力波動，向著六口棺材擴散開去。
一息。
兩息。
“噶。”
最左邊那口棺材的棺蓋動了。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六口棺材的棺蓋依次被從內部頂開，沉重的陰沉木蓋板滑落在一旁，發出沉悶的聲響。
棺材裡面，六具屍體緩緩坐了起來。
它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袍，有的已經破爛不堪，有的還算完整。
皮膚灰青色，指甲漆黑髮亮，已經有了明顯的屍變特徵。
渾濁的眼珠沒有焦距，空洞洞地直視前方。
一階屍傀，
陳墨的【養屍術士】天賦再次觸發：
【溫養年限五年左右，戰力處於一階下品（煉氣前期戰力），能服從簡單指令。
其中，兩具屍傀陰煞淤堵。
若不妥善養護，半年內將會徹底報廢。】
李大勝拿著鈴鐺，得意洋洋地轉過頭。
“怎麼樣，厲不厲害？
這是我在這洞裡找到的，鈴鐺一搖，它們就聽話！”
他搖了搖鈴鐺，發出兩短一長的節奏。
六具屍傀齊齊轉頭，渾濁的眼珠齊齊看向李大勝。
“坐下！”
六具屍傀同時坐回了棺材裡，動作整齊劃一，規矩得很。
李大勝樂得哈哈大笑，跟耍猴似的又讓它們站起來、轉圈、舉手……
陳墨站在一旁，拿著螢石照了照溶洞四壁，把整個空間的佈局都看了一遍。
目光從棺材上的符文掃過，又落在那些連線棺材的黑色。
這鈴鐺、這符文、這陣法……這套東西是成體系的。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這洞裡的一切並非什麼遺蹟，更像是某個養屍道修士十幾年前留下的佈置。
後來不知因何故離開或身死，這些屍傀便成了無主之物。
李大勝這小子誤打誤撞找到了這裡，又碰巧撿了鈴鐺，靠著鈴鐺中殘留的馭屍靈力勉強能驅使這些低階貨色。
陳墨再次掃了一眼那六具屍傀。
如果由他來接手……
他的【養屍術士】天賦告訴他，這溶洞的陰煞濃度，養中階屍傀都綽綽有餘，只要原材料跟得上。
再用正確手法養護，不出五年就能培育出能抗衡築基期的屍傀。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原材料……地牢裡每天都有新鮮屍體運進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了。
不行，地牢人多眼雜，後面再琢磨穩妥的法子吧。
他看了一會兒屍傀的“表演”，“大勝，你這鈴鐺是在洞裡哪個位置找到的？”
“就在這兒。”
李大勝指了指最大那口棺材，“當時鈴鐺就擱在棺材蓋上，我一拿起來，這些傢伙就醒了，差點沒把我嚇死。”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搖鈴鐺它們就聽話，我就隔三岔五來耍一耍。”
李大勝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不過我也不太會弄這些東西，有兩個好像越來越不靈光了，動作慢得跟蝸牛一樣。”
陳墨心裡瞭然，那兩具陰煞淤堵的屍傀，果然是缺乏養護的結果。
“這兩具不靈光的，我可以幫你弄弄。”
李大勝的眼睛亮了起來，“你還懂這個？”
“在地牢待久了，多少懂點。”
李大勝攥著鈴鐺猶豫了兩秒，瞅瞅動作遲緩的屍傀，又看看陳墨一臉篤定的樣子，最終把鈴鐺往他手裡一塞，“那你可得給我弄好！
弄好了咱倆一人三個，不許耍賴！
陳墨握著那柄銅鈴鐺，感受著上面殘留的馭屍靈力，嘴角微微勾了勾。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