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瘋女堵門尋仇,三年舊怨再燃(1 / 1)
極樂峰
柳媚兒跪在花霓裳的寢殿門前,膝蓋已經磨透了袍子,露出滲血的膝蓋。兩天過去了,殿門紋絲未動。
山風吹得廊下靈燈搖晃,粉色花瓣掃過她肩頭,她一動不動。
一名粉袍女修從側廊繞過來,在她身前三步站定。
“柳師姐,峰主說了……不見。”
柳媚兒的脊背僵了一瞬。
“峰主還說,你面壁三年期滿,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她門口礙眼。”
粉袍女修的口吻語氣十分傳神,柳媚兒垂著頭沒吱聲。三年前,她是峰主的心腹弟子,走到哪裡都被叫一聲“柳師姐”,客氣裡帶著討好。
如今同一個稱呼,味道全變了。
只因為她害死了穎兒師妹,那個極樂峰弟子中天資最高,身負“玄陰奼女體”,被峰主視為衣缽傳人的天驕弟子。
也因為如此,峰主花霓裳罰她面壁三年。
然而三年過去了,峰主依然未消氣,自然不肯見她。
柳媚兒朝殿門磕了三個頭,然後撐著膝蓋站起來。
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麻得踉蹌了一下。
旁邊的女修卻是全程冷眼旁觀,根本沒有伸手扶她的意思。
人心涼薄啊!
她強忍不適,最終還是立住了身子,而後轉身,一步步走下極樂峰。
既然峰主還在惱她,她只能想辦法化解峰主的怒氣,那就是解決掉那個昔日的禍根,她日夜唸叨咒罵的男人。
只要她能殺了陳墨,既能給穎兒師妹報仇,又能洗刷自己揹負的恥辱。
同時還能讓峰主看到她贖罪改過的態度,這是一舉三得的好事,她必須得做到!
……
地牢入口。
“陳墨~~~!”
連續、尖銳的女聲從地牢外劈頭蓋臉砸下來,在甬道里來回彈了好幾遍,連牆壁上的靈燈都跟著晃了晃。
蘇業正在地牢大廳核對月末賬目,被這女聲一攪,直接把畫歪了,筆尖直接在簿子上拉出一道墨痕。
曹忠從簽押房中探出腦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朝地牢外走。
還沒走到臺階口,又一聲砸了下來。
“陳墨,你給我滾出來!”
蘇業三步並兩步衝出地牢,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入口空地上的柳媚兒。
見到這女人的第一面,他立刻記起了三年前的事。
當時陳墨剛入職地牢,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獄卒。
正是這個女人把陳墨擄上極樂峰,也因此讓陳墨反殺了莊穎兒。
隨後典獄長陰無忌出面撐腰,導致陳墨全身而退,惱怒至極的極樂峰主花霓裳因此罰柳媚兒面壁三年。
三年不見,這女人瘦了一大圈。
粉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路過的外門弟子,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了。
“極樂峰的?”
“是啊,只是這個女人是誰,怎麼覺得她有些面熟?”
“她好像是柳媚兒,之前被花峰主罰面壁三年的那個。”
“她因為什麼被罰的?”
……
蘇業擋在地牢入口,皺著眉頭。
“柳媚兒,你喊陳墨做什麼?”
柳媚兒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又揚起聲朝地牢裡喊了一嗓子。
蘇業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視線。
“我問你話呢。”
柳媚兒這才把目光收回來,看著他。
“我來約戰,三年前的恥辱,我今天一定要討回來。”
現場圍觀的弟子們嗡地炸開了,因為柳媚兒的出現,他們紛紛想起,三年前地牢獄卒艹死極樂峰天驕的事。
當時這件事鬧得十分轟動,這個話題讓全宗門都震動了。
沒想到三年後,這件事又有了後續。
眾人當即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繼續旁觀事態發展。
蘇業被這個女人的思路給震驚到了。
“你這女人瘋了不成,你都已經煉氣八層了,誰會傻得答應你的約戰?
再說了,煉氣八層約戰煉氣五層,你管這叫洗刷恥辱?”
柳媚兒面無表情地斥道:“宗門不禁私鬥,也沒人規定說不許跨階約戰。”
“那你就是以大欺小!”
蘇業嗓門拔高了一截,“你這是擺明了以大欺小!
陳師弟才煉氣五層,絕不會答應你這種荒謬的約戰!”
柳媚兒偏了偏頭。
“你又不是陳墨,你怎麼知道他不答應?”
蘇業張了張嘴,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曹忠趁這當口拽了個值守的獄卒,附耳嘀咕了兩句:“去第七區,把這邊的情況告訴陳墨,讓他自己拿主意。”
獄卒一溜煙跑了。
……
第七區,陳墨正在打坐修煉。
獄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三言兩語就把外頭的事說了。
陳墨聽完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予理睬。
煉氣八層打煉氣五層,明擺著是送死局,哪怕他有石皮鍛體和諸多底牌,犯不著跟瘋女人玩命。
他懶得多想,揮揮手讓獄卒回去,重新閉目入定。
能躲就躲,這才是保命的上策。
第二天柳媚兒沒走,第三天她依然守在地牢門口。
她就像釘在地牢入口的一根樁子,不吃不喝,盤膝坐在那裡。
白天喊他的名字,喊累了就靜坐,到了夜裡又喊。
進出地牢的弟子和獄卒全被她攪得不安生,連蘇業都煩了,跑到第七區來訴苦。
“那瘋女人一直不肯走,典獄長說讓你儘快解決。”
陳墨沒吭聲,心裡卻在罵娘。
他現在每天的修行節奏是固定的:白天在第七區畫符、養屍、修煉,傍晚回小院和碧娘雙修一輪,再泡藥浴鍛骨。
碧娘是極品爐鼎,雙修增益良好,斷一天就少一天的積累。
可那瘋女人堵在地牢入口,他白天出不去,晚上更出不去。
憋了三天,修行節奏全亂了。
第四天清晨,陳墨拉上蘇業和曹忠,三人一起走出了地牢。
柳媚兒盤坐在入口左側的石墩上,粉袍已經蒙了一層灰。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看到陳墨的那一刻,她的身體繃緊了。
表面波瀾不驚,但坐在石墩上的雙手微微收攏,指甲嵌進了掌肉都不覺。
陳墨在三步外站定,“你到底想怎樣?”
“死戰。”
柳媚兒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我二人,當著全宗弟子的面,打一場。”
陳墨嗤了一聲。
“你煉氣八層,我煉氣五層。
我去跟你死戰,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你怕了?”
“我不是怕,是不傻。”
柳媚兒盯著他,咬了咬後槽牙。
“你若答應和我決鬥,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任何條件?
陳墨指尖摩挲著腰間育蟲袋,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煉氣八層對煉氣五層,明面上看是碾壓。
但煉氣期的三層修為差距,遠不如煉氣期和築基期的差距那麼懸殊。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法器、功法、戰鬥經驗和底牌的厚度。
他有煉體“石皮”,裸皮就能擋住一階中、下品法器的劈砍。
身上還有記名師父給的二階法袍,破法錐、屍傀、奼女迷魂鈴、各類符籙。
還有秘法“厲血咒”等等底牌。
如果把法器這個變數抽掉……
煉氣八層和煉氣五層之間的差距,就只剩法力總量和經脈寬度,而他有煉體。
“你什麼靈根,修的什麼功法?”
柳媚兒沒有猶豫,“金、水、木三靈根,修的是《玄淵溟水訣》。”
聽到對方和他修的是同一部功法,陳墨心裡最後一塊拼圖落下了。
同修一部功法,意味著她的法術路數他爛熟於心,法力屬性也完全契合。
她唯一的優勢,就只剩三層修為的法力總量。
況且極樂峰弟子向來重媚術輕搏殺,真硬碰硬,她未必佔優。
苟道不是一味的縮頭。
該苟的時候苟,贏面足夠大的前提下,該出手時絕不猶豫。
蘇業在旁邊急了:“陳師弟,你別……”
陳墨抬手製止了他,盯著柳媚兒。
“我的條件是……”
柳媚兒的身體前傾了半寸。
“你不準使用任何法器,只憑修為同我死戰,你敢嗎?”
柳媚兒的眼底有什麼東西猛地跳了一下,隨即被恨意壓了回去。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立刻開口。
蘇業和曹忠同時扭頭看向陳墨,兩人臉上寫著同一個字:“瘋”。
周圍圍觀的外門弟子鴉雀無聲。
柳媚兒的喉結滾了一下,最終咬牙答道:“好。”